薛含章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母亲……是母亲!
虽然隔了这么多年,虽然衣着打扮、气质神态都与记忆中那个温柔中带着刚强的官家夫人有所不同,变得更加……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但那眉眼的轮廓,那走路的姿态,甚至微微低头时颈项的弧度……都深深烙印在薛含章的骨血里,绝不会错。
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母亲还活着,这世间,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随即,一股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弥漫了薛含章的心腔。
母亲就在这里,在这赵鸿的府邸中,那她……这些年,知道自己在哪里吗?知道自己在教坊司中苦苦挣扎吗?
为何……从未寻过自己?难道……母亲是真的是将自己遗忘,或是……抛弃了吗?
薛含章只觉得眼眶发热,视线瞬间模糊。她想立刻冲出去,扑到母亲怀里,问个清楚,哭个痛快。
就在她心潮翻涌、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瞬间,那抹身影已带着丫鬟,穿过前方另一道精致的月洞门,朝着更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薛含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藏身处闪出,屏息凝神,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身法,悄然跟了上去。
只是她没想到,母亲去的地方,竟是赵鸿的书房院落。
而当她靠近时,书房门内,已经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薛含章心中一紧,立刻绕到书房侧面一扇半开的窗户下,借着茂密花草的遮掩,屏息倾听。
……
书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为何要杀齐昭?”卢素宜望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这张脸依旧熟悉,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情绪,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惊惶、狠厉、阴鸷……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她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除了林守谦、齐昭,还有两个名字。
薛含章,和一个在赵鸿口中死了多年的……“薛观”
当时她只觉得头痛欲裂,不愿深想,才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可此刻,这两个名字仿佛拥有了生命,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
最后同赵鸿此刻的神情,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混乱的脑中,某些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碰撞……
赵鸿看着眼前人这副痛苦恍惚的模样,心中一沉,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了当年将她从教坊司带出不久后,因下人失言提及薛家往事,她当场晕厥、醒来后又记忆混乱的情形。
那是他精心构筑的“卢素宜”这个身份最脆弱的时候……
他为此震怒,处置了那些多嘴的下人,并严令府中任何人不得在夫人面前提起“薛家”任何相关往事,才安稳了这几年。
没想到今日,竟是自己口不择言,亲手触犯了这个“禁忌”。
他立刻对旁边的赵吉使了个眼色。
赵吉会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道:“夫人,您身子不适,莫要动气。老爷也是关心则乱。”
“城外的别院景致正好,老爷特意为您搜罗的几盆极品‘六月雪’和‘青龙卧墨池’都送到了,您不是一直念叨想去瞧瞧吗?不如现在就去……”
“我等你的答案。”卢素宜仿佛根本没听见赵吉的话,只是死死盯着赵鸿,脚步却开始缓缓向后退去,退向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