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斋,内室,日光透过窗纱,洒下一室暖融。
沈明禾老老实实地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柔软的锦被,只是那一张小脸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她的目光,此刻正带着几分的愁苦,牢牢锁在戚承晏手中那碗黑黢黢、散发着浓重苦涩气味的药汁上。
这是云岫刚刚端进来的,据说是那位齐府王老大夫特意开的,有安神定惊、活血化瘀之效,需得连服三日。
可沈明禾觉得自己只是有些疲累,身上也都是皮外伤,按时涂抹御制的伤药便好,何须再灌这些闻着就发苦的汤药?
早上云岫劝她喝时,她便寻了借口推脱过去,想着能赖则赖。
谁曾想,云岫如今是越来越“机灵”了,见劝不动她,等陛下一来,立刻“机灵”地又端了一碗进来,还特意强调:
“王大夫交代了,这药需得趁热喝,一日两次,方能安神补气血,娘娘务必按时服用。”
说罢便放下药碗,迅速退到外间,只留下一角衣袂。
这下可好,在戚承晏面前,她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此刻只能对着这碗散发着浓郁“恶意”的药汁,暗自犯愁,眉头拧成了小小的结。
戚承晏坐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执着小巧的银匙,在碗中缓缓搅动。
他自然没错过她脸上那点细微的抗拒和小小的愁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然后戚承晏才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唇边,声音低沉柔和:“乖,喝了。嗯?”
沈明禾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晨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夜未眠的疲惫清晰可见,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眼中的红血丝也尚未完全褪去。
下颌的胡茬虽然刚刚清理过,但仍能看出些许痕迹。
这一夜风波迭起,惊险不断,今晨又紧接着处理林守谦、江懋仪,部署抓捕赵鸿江家等事宜,他定然是心力交瘁。
她心下一软,知道此刻不能再让他为自己这点小事费神。
罢了,喝就喝吧。
她乖乖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那勺药汁含了进去。
“唔……”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草药怪味,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沈明禾忍了又忍,才勉强咽了下去,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戚承晏见状,眸色微暗,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看着眼前汤匙里黑乎乎的药汁,再瞥一眼他手中那还剩大半碗的“苦海”,沈明禾果断放弃了一口口喝的“凌迟”方式。
她一咬牙,伸手从他手中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将那碗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对苦味的忍耐力。
苦涩、腥气、怪味……各种难以忍受的味道在口腔和喉咙里炸开,冲得她胃里一阵翻腾,险些要吐出来。
沈明禾只能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将最后一口也咽了下去,随即放下碗,小脸憋得通红,眼眶都泛起了泪花,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气来。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强忍难受、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她本不该受这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