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这厢暗自纠结着,却不知此刻坐在车前驾辕处的王全,竖着耳朵隐约听到里面陛下那句带着笑意的“无师自通”时,心中翻涌起大不敬的念头来。
这……陛下自成婚后,在皇后娘娘面前是越来越没什么“帝王威严”可言了,什么“无师自通”?
您这“无师自通”……可真是说得轻巧!
旁人或许不知,他这贴身大总管还能不清楚?
当初陛下才与娘娘大婚之初,于房帏之事上……咳咳,起初也并非那般顺遂。
还曾因“伺候”得娘娘不甚舒坦而暗自发过脾气,甚至私下寻他这御前大总管“正大光明”探问过。
最后,还不是他王全赔尽老脸,私底下不知寻了多少由头,拐弯抹角地向那些经验老道的司寝嬷嬷仔仔细细“请教”了些宫中秘而不宣的……咳,手段与讲究。
甚至偷偷查阅了宫中秘藏的某些“典籍”、“画本”,让陛下仔仔细细地“参详学习”了些……
这才让帝后之后的闺房之乐愈发和谐美满不是?
如今陛下倒是全忘了自己当初的“虚心求教”,在娘娘面前充起“无师自通”的行家来了!
哎,说到底还是皇后娘娘在陛
哪里知道,这宫中珍藏的那些指导阴阳和合、助益帝嗣的“秘术图册”与“精绘本”,其“博大精深”与“匠心独具”,又岂是她小时偷看的那些江湖传奇话本子能比拟的?
王全正神游天外,脸上神色不自觉地有些“荡漾”,冷不防身旁驾车的越知遥淡淡瞥了他一眼。
虽不知这位大总管又在琢磨什么,还是出于同僚情谊,低声提醒了一句:“王总管,坐稳,前面巷口转弯。”
话音未落,越知遥已稳稳勒住缰绳,马车在一处清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越知遥刚跳下马车,正准备转身向车内禀报,便见车门已被从内推开。
沈明禾几乎是一刻也等不及地踏了下来,双脚落在坚实而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她站定,抬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巷子不宽,仅容两辆马车交错。
两侧是爬着些许藤蔓的青灰墙,墙头探出郁郁葱葱的树枝。正前方,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只是,门楣之上,悬着的一块崭新的匾额,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镌刻着两个笔力遒劲的大字:沈宅。
那字体……沈明禾再熟悉不过,是父亲的笔迹。
熟悉的门扉,父亲的字……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
当年,她随母亲裴沅离开镇江,远赴上京。
母亲那时心灰意冷,抱着破釜沉舟、此生再不回这伤心旧地的心思。
她变卖了家中大部分产业细软,只带走了最忠心的杨嬷嬷祖孙、自己的丫鬟翠儿,以及她的贴身丫鬟云岫。
这座承载了她过去时光的宅邸,连同里面许多带不走的回忆,也被一并卖掉了。
她曾以为,此生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座宅子,早已不是沈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