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自白在平静中裂开。
时镜目视前方,眼神在变化。
“我幻想过救自己,”时镜继续说,眼神变了,“我回到出事的前一天,给过去的我发消息:钟罗,躲家里!别出门!钟罗,去报警!钟罗,小心有人抓你!钟罗,开直播,让所有人都看见——”
声调拔高,又猛然摔进沉默。
“我失败了。”
“那……回到更早呢?是不是因为我在那天做了什么?”声音急促起来,像和自己辩论,“回到两天前。钟罗,躲好,藏好。别信任何人,别叫朋友来。别点外卖……不,什么都别吃,水也别喝,就藏着,谁也别见……”
“或者三天前?钟罗,你去查真相,你离开这城市,逃远远的……”
一次又一次。
“失败!失败!失败!!!”
她突然双手握拳,狠狠捶向方向盘!
喇叭短促尖叫,在旷野传开。
“一次又一次……全是失败!我改了一切,我在拼命救我自己,可我逃不出结局!为什么是我?!如果……如果我在那之前就死了好了……如果我能提前死……”
眼睛越来越红,不是充血,是情绪烧到极致的赤色。
“杀了钟罗,”一字一顿,像念咒,“我要杀了钟罗。杀了他。杀了我自己。只有我能终结我……”
声音戛然而止。
又突然挤出轻轻一句,“只有我……能……救、我。”
车内一片死寂。
钢琴曲还在放。
时镜抬手,用指腹擦过右脸颊。
那里有一道湿痕,不知何时滑下的。
动作很轻,神色迅速归于平静,像风暴后的海面,只剩深邃。
她把手机放回中控台,转动钥匙。
引擎低吼,车灯刺破黑暗。
“阿、阿镜……”发牌终于敢开口了。
“嗯?”时镜抬眼,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的崩溃是发牌的幻觉。
发牌小心翼翼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时镜。”答得很快。
停半秒,补一句,“也是三天后的钟罗。”
发牌表情彻底僵住。
“完了完了,这是被副本同化了啊。”
时镜看了眼发牌,却是没有应声。
“那你还记得这副本怎么通关吗?”发牌急问,“你最后杀了BOSS杀人魔没有?”
时镜把车驶上主路,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拿手机打开导航。
她在目的地输入文字,同时回答:“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发牌问:“那这车牌号呢?你之前说过,新闻里被杀司机开的车就是‘巡·T255’。”
“车牌号……”时镜重复,试图回忆。
阻滞感立刻出现。
相关记忆像被油脂膜裹着,一碰就滑开,只留下混乱杂音。
“我的通关记忆消失了,”她放弃回忆,语气平静,“不过,无所谓了。”
她架好手机,双手回方向盘。
“记不记得,对抗都不会变。用记忆换脑子清净,挺好。”
和BOSS彻底共情后,她就不会被重复的“第三人声音”吵到了。
发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本来还想跟时镜说一些时镜拥有记忆前给她透露的消息,比如玩家会收到神秘人发送的提防杀人魔的消息之类的。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有时候不帮忙。
可能也是一种帮忙。
阿镜这样沉浸式当BOSS大概也算一种通关方法。
BOSS和玩家。
猎人猎物。
求生求死。
界限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