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商场,时镜在脑海中勾勒钟罗的行动线。
发牌听着电台里舒缓的音乐,忽然开口:“所以,你刚才其实已经制造过车祸了?只是你没有记忆,只有电台或者周围的数字在提醒你?”
时镜瞥向收音机面板。
频道又往前了一格。
这意味着,她完成了一次“刺杀”。
现实却是,她的油门尚未踩下,便看见吴美丽从楼里跑出来的身影。
“嗯。”时镜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假设我杀死钟罗的前一秒,钟罗的求生欲同时开启,钟罗的求生欲带领钟罗回到我准备动手的当下。”
“于是此刻,他走到路边。我刚想开车,他就收到‘有车撞你’的警告。”
“他躲向石墩后,同时呼唤吴美丽靠近,用她的身形和墙体作盾。”
“我杀死钟罗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但在此刻的我眼中,车未发动,目标已遁入死角,身旁还多了一个人。”
她没有动过手的记忆。
只有数字,在无声地记录着那些被抹除的尝试。
道路在窗外倒退。
每一处街景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她一定在这条路上往复太多次,多到痕迹蚀进了本能里。
商场五楼,泰式餐厅后厨。
时镜在卫生间隔间里打晕了正在抽烟的厨师。
她迅速换好对方的白色制服,将一小瓶透明液体滑入裤袋。
并调整了下挂着的黑色耳机。
耳机连着她的手机。
手机里有她不久前下的收音机软件,可以自动往前调频,合适得就像专供她这个BOSS。
“这样能行?”发牌问。
“试试就知道。”时镜对镜整理领口,“我觉得可以。”
她走进忙碌的后厨,无人抬头。
老板甚至朝她挥手:“那桌客人点餐了,快去。”
完全没人察觉异样。
就像电影里杀手顶替了某个角色,周围的所有程序却照常运转。
当时镜将毒液滴入一杯柠檬水,看着液体消融无踪时,发牌低语:“BOSS的福利就是好,随手就能拿到无色无味的毒。”
这瓶毒药来自恐怖屋后面的小房间。
那里像个凶器博物馆,毒药只是最基础的陈列品。
餐品送至钟罗那桌。
古正青目送服务员背影,目光落回手边那杯柠檬水。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杯壁——
手机震了一下。
【你会被柠檬水毒死】
他手指一僵,缓缓收了回来。
还好。没喝。
但这行字的存在,意味着在这条时间线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古正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种烦躁不是愤怒,而是像被看不见的丝线层层缠裹的窒息感。
每一次死亡都悄无声息,每一次复活都毫无记忆,只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警告,像墓志铭一样钉在聊天记录里。
他知道“未来的自己”要杀他。
这顿饭,每道菜他都等吴美丽先动筷。唯独这杯水,他不可能递过去说“你先尝尝”。
想喝,有赌气的成分。若将全部心神用于防备,他会不吃不喝,彻底丧失寻找线索的精力。可他又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所以他赌。
赌其他食物安全,赌这杯水也无事。
正当他盯着水杯,烦躁如蚁啃噬神经时,手机再次震动。
【你会被飞来的第二把菜刀砍死】
古正青猛地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怎么了?”吴美丽抬头,眼里映着餐厅暖黄的灯光。
“有点闷。”古正青挤出一个笑,“出去透透气。”
吴美丽立刻放下勺子:“我陪你。”
两人挽手离去,背影亲密无间。
厨房传菜口,时镜将第二把菜刀轻轻搁回刀架。
耳机传来刺啦声。
然后自动往前调频道。
“这里是FM246……”
收音机频道,往前跳了两格。
“奇怪,”发牌问,“不应该只跳一格吗?就算他喝下毒药,也只死了一次啊。”
时镜:“我本来打算,如果他没喝毒药,就直接冲出去飞刀。”
但看对方反应,已有防备。
她转向哼着小调的老板:“老板,为什么给那位小姐的芒果糯米饭加双倍芒果?”
事实上,从钟罗和吴美丽踏入商场起,她便暗中观察。
她注意到保安、店员们的目光总会悄悄掠过吴美丽。
那眼神里掺杂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