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垠的白。
分不清天地,辨不明方向。
穿着嫁衣的时镜就似雪白天地间落下的一点鲜红,在这片纯粹的虚空里移动。
“97,98,99……”
数到第九十九步时,她抬起头。
极远处,一支丧队浮现于白茫茫的地平线。
它们依旧离自己那么远。
她与丧队形成一条固定长度的射线。
无论她跑多快,往哪个方向移动或后退,丧队永远在射线的端点,无法触及。
探索这个空间是不能了。
她已经待了很久,除了那支丧队,其他什么也没有,显然,重点就在丧队上。
时镜盘膝坐下。
“所以这片雾也是生死坊的副本吗?”她轻声自语,“钟文英的副本吗?”
是要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可是,她跟丧队就是一条线的两头,她要怎么碰到丧队。
她卸下肩上的包裹,放在“地面”上。
托腮,凝视着摊开的物件。
生死坊有三十九位鬼主。
门外十二位。
门内二十七位。
眼前还剩十六件道具,皆是她在生死坊所得。
除了那根蜡烛,其他的她都没能用上。
窦娥的橘红纱巾、精卫的石头、庄周给的玻璃瓶里的小蝴蝶、可以对坐交谈的手串、陈阿芳的镜子(未知作用)+巫蛊新娘、书生的钱袋子、美人胭脂、人骨箫、哑巴道士的布艺鹦鹉、一杆秤、摔不碎的青瓷盏、阿宝的辟邪布、同心锁、木雕耳朵、古正青的自传。
还有一块鬼差令牌和方相氏的面具。
她静默地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起身,背起包裹,继续向前。
她没有回头。
盘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静静铺展的橘红纱巾。
那是窦娥的纱巾。
窦娥是她在生死坊遇到的第一位鬼主。
那个将积攒一生的银钱留给幼年自己的女子,消散前将这份“清白”与“新生”赠给了她。
第九十九步。
时镜再次看到了前方的丧队。
但同时,她也看到了眼前的墓碑。
凭空出现在她眼前的墓碑,没有坟包,没有刻字,只有空白的石碑静静立在面前。
时镜回头,远处,隐隐能看到一抹橘红。
她将手搭在墓碑上。
失重感裹挟着她坠落。
“你叫窦端云,对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镜抬眼,看见一张失血过多的苍白少女脸庞。
董秋彤。
她猛地收回手。
又在白茫茫的空间中。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分明是又回到了窦娥冤的副本里,而且这次,她似乎是进入了另一个副本人物的身体……
时镜回头,忽然看见,她曾丢下纱巾的地方,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大红的嫁衣,不是她是谁?
但那身影只出现了两息,便消散不见。
时镜目光落到地上的橘红上,又望向眼前的墓碑,最后抬头看向远处的丧队——
它一直在那,在射线的那头。
所以,当她放下一样道具,往前走,就会碰到一个道具相关的墓碑。
她触碰墓碑,进入副本。
完成墓碑后,原地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她吗?
时镜沉吟。
这片白茫茫的空间,至少到目前,她只发现这一个可行动的方向。
她将手放在了空白墓碑上。
没有再挪开。
坠落感传来时。
鼻尖的空气都变得清冷。
“你叫窦端云,对吗?”董秋彤的声音再度响起。
“窦端云三岁丧母,七岁被父卖给蔡婆作童养媳,改名窦娥。”董秋彤的声音很轻,“你叫窦端云,是吗?”
窦娥的小院里,时镜的视线越过董秋彤,看向董秋彤身后。
那里站着另一个自己。
她眼神平静,注视着这一切。
这感觉有些古怪,有种未来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会面的感觉。
时镜垂下眼,看向自己此刻的手。
那是一双孩童的手,粗糙,细小,不属于她。
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是抿了抿唇。
“我叫端云。”
抱着沉重的木箱,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轻盈。
一双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托住了箱子。
窦娥冰冷却温柔的手。
“去生活,”窦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释重负,又充满希冀,“去新生。”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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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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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嫁衣的时镜就似雪白天地间落下的一点鲜红,在这片纯粹的虚空里移动。
时镜盘着腿坐下。
探索这个空间是不能了。
她已经待了很久,除了那支丧队,其他什么也没有,显然,重点就在丧队上。
就在她想着放下个道具试试时。
突然。
她看到了一抹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