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确定了,这就是钟文英。
但她没想到,钟文英会是这副模样。
沉默片刻,时镜开口:“你认识钟纤尘吗?”
钟文英朝她走了一步。
就只有一步,再无更多反应。
发牌小声道:“她这跟死了也没差别啊,什么都听不懂……”
时镜想了想,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鬼差令牌,递到对方面前。
“你要去看看我的墓吗?”
令牌出现的刹那,钟文英猛地抬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死死盯住了时镜。
时镜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钟文英跟在她身后,步履蹒跚,却一步不落。
她们穿过碑林,回到那个圈。
钟文英看到圆圈的瞬间,脚步忽然快了。
她径直走进圈内,一直走到最中心的那座墓碑前。
【时镜之墓:我会救我,愿你活着】
“时……镜……”
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钟文英将枯槁的手覆在墓碑上。
整个人一震。
下一秒,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皮肤充盈,皱纹舒展,干枯的头发变得乌黑……
短短几息之间,她竟变成了时镜的模样。
发牌呆住了。
时镜:“……有点厉害。”
但这变化只持续了片刻,她又变回了那副干尸般的模样。
她看起来更加死气沉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倒下。
时镜刚要开口,钟文英已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放在墓碑前。
那是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空无一字,但和古正青描述过的“坊契”一模一样。
时镜怔了怔。
墓碑上,“时镜”二字忽然蠕动起来,像有了生命。
它们缓缓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最后落在黑纸之上。
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黑纸上浮现出文字:
【生死坊坊契
坊主:时镜】
钟文英没有再看那张纸,转身朝圈外走去。
时镜捡起坊契,跟在她身后。
“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钟文英没有回答。
她的手拂过一座墓碑,身形忽然一变,成了一个古代装束的女孩,眼神清澈稚。
“我叫伊妍,新人,这是我进的第二个鬼域。”
手拂过另一座,又变成一个现代打扮的中年男人。
“于辉,一年经验,多关照。”
“韩宏……”
“关潇……”
她在碑林间穿行,每拂过一座墓碑,就变作一个模样,报出一个名字。
那些声音或年轻或苍老,或清脆或沙哑,像一场无声的默剧,演尽了无数段人生。
时镜默默跟着,看着她变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又变回那副干枯的模样。
直到钟文英停下脚步回头。
时镜也停下。
然后她迈出下一步——
眼前一花。
她又坐在了方相氏的棺材上。
送葬的队伍还在迷雾中前行,吹吹打打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
方相氏忽然停下了舞蹈。
那张狰狞的面具转过来,看向她。
时镜其实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完全回神,但她的嘴已经先一步动了:
“对,我现在是坊主了。”
她的声音平静。
“劳烦给我送回生死坊。”
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我要去迁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