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的核心，正是大唐交易中心内那些所谓的“公司”所发售的股票。
“臣亦有所耳闻，许多店铺的伙计近来都无心劳作，时常寻机溜去大唐交易中心。”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与房玄龄展现出罕见的一致，“他们哪怕只买得起一股，也要日日去盯着，看自己那点家当是否又涨了。此等风气，于我大唐的踏实根基，百害而无一利。”
当然，两位国公的反对之声，其背后的深层考量或许并不尽相同。
“股票此物，若运用得当，于商贾发展确有裨益。然臣听闻，交易中心内许多名号，实则空空如也，并无实业支撑，纯属借机诓骗百姓钱财。”
岑文本目光转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李想，继续说道，“一旦这股狂热退去，众人幡然醒悟，那些虚幻的股票将变得分文不值。届时，耗尽家财的百姓岂能善罢甘休？长安城必将大乱。”
“朝廷虽素来不预商事，但股票已然动摇京城安稳。臣以为，朝廷正可借此契机，为商业往来订立规矩，甚至可着手编撰一部《商律》，使商人们行事有法可依，有度可循。”
高士廉的看法角度不同，但核心思想一致，皆认为不能任由股票如此疯长。
“想儿，你的看法呢？”李世民神色平静，将目光投向李想。
长安城这一个月的风云变幻，他作为天子自然了如指掌。
但他相信，李想既然能将这事物推出来，便定有掌控局面的后手，因此并不十分焦灼。
况且，追根溯源，他自己还是这股市始作俑者——东太平洋公司背后最大的那座靠山。
“陛下，股票的无序，确为大患，必须整治。但我们亦不能忽视其对百业兴旺的巨大推动力。”李想作为“股票”的开创者，自然不能任由朝中诸公一棍子将其打死。
“以大唐运输集团为例，其每年开拓新路、添置车马，耗费甚巨。若能出让部分股权，便可从民间汇聚起一笔庞大的资金。”
“用这笔钱，他们能购置更多四轮马车，开辟更多商路，更快地实现盈利扩张。这于集团本身，是天大的好事。”
“原本需要三五年方能达成的规模，有了这笔资金，或许一两年便可功成。”
“再比如作坊城里的那些小作坊，循规蹈矩地发展，十年光景也未必能有多大改观。可一旦通过售卖股票获得资本，其壮大之势，必将一日千里。”
“燕王殿下，股票的好处或许不假。但交易中心如今的乱象，已到了非管不可的地步。”
长孙无忌言辞锋利，处处针对李想，“老夫府上就有一例，一个斗大的字不识的老仆，竟将自己的棺材本尽数取出，去买了一个老夫闻所未闻的公司的股票。”
“此等情形，在长安城中，恐怕并非个例吧？眼下股价日日飞涨，自然相安无事。但老夫敢问燕王殿下，您能担保这股价永远只涨不跌吗？”
李想深知长孙无忌的用意，却也并未掉入他设下的言语陷阱。
“这世上，从无只涨不跌之物。若真有此等好事，天下人岂不都去买股票，再无人耕作劳役了？”
“哼，既然燕王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那你不妨说说，一旦大唐交易中心的股票开始暴跌，又会是何等光景？”长孙无忌紧追不舍，他的这个问题，瞬间让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是啊，股价大跌了怎么办？虽说是百姓自愿，盈亏自负，可谁能料到那些血本无归之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