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提拉玛陛下。”
阿斯塔特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
“你可知道南境正在发生什么?”
“自然是知晓的。”苏提拉玛的笑容不变:“天选者作乱,屠杀平民,掀起叛乱,王国正在配合各地领主进行应对。”
“应对?”阿斯塔特身侧的一名圣骑士忍不住出声:“你们应对的方式,就是把天选者救过的人赶到街上,把那些拼死抵抗魔物的年轻人污蔑成杀人犯?”
苏提拉玛看向那名圣骑士,笑容淡了些许,眼中亦是流露出少许不愉。
“这位骑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泰什米尔的国王,不是你的阶下囚。”
他是一国之君主,如何能够受到一位普通骑士的诘问?
更何况,这些事情也不是他干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光辉骑士阁下,我理解教会的愤怒,但南境的情况复杂,天选者之中确实有良善之辈,也确有嗜杀之徒。”
“作为国王,我需要权衡全局,不能因为部分天选者有功,就对所有人的罪行视而不见。”
这话说得很好,可是若与他“无所作为”的事迹相对比,那就是一个笑话。
“权衡全局。”阿斯塔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权衡全局。”
苏提拉玛迎上那道目光,眼眸的深处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这种当着光明的面挑衅光明的感觉,让他回想起和自己的父兄们互相算计之时的记忆。
两个字,刺激。
“身为泰什米尔王国的国王,在这一次事件爆发之时,我深表遗憾。”
“可当我知道那些事之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和无奈。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各地领主所为,他们为了反抗天选者的暴乱,不得不征收更多的兵员,于是,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农奴和佃户的身上。”
“光辉骑士阁下,你是知道的,身为国王我也有太多的无奈。”
“领主的领主,并非我的领主。”
“而领主的臣民,也并非我的臣民,我无权对他们的生活进行干涉,即使我是泰什米尔的国王。”
“所以对于平民遭受屠杀这件事,我除了遗憾之外,没有丝毫办法。”
这就是苏提拉玛最为高明的地方了。
利用已有的规则,躲避应许的罪孽。
贵族领主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封地,在南境的土地上,即使是国王也没有擅自调动贵族领主封地内兵力的资格。
国王除了征收领主的赋税之外,明面上什么权柄都不能使用。
苏提拉玛说完,微微扬起下巴,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知道自己的话无懈可击。
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
这是南境乃至半个大陆都通行的封建法则。
国王管不了领主封地内的事,就如同领主管不了国王宫廷里的事。
他只是坐在王座上的人,不是坐在每一个领主座位上的人。
那些农奴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谣言传了,是他让传的吗?
那些天选者被污蔑、被追杀、被赶出城镇,是他下的令吗?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他是清白的。
阳光下,苏提拉玛的笑容重新变得从容。
他甚至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衣领的褶皱,等待着阿斯塔特不得不承认他无罪的时刻,等待着来势汹汹的骑士们从他的面前狼狈离开的那一刻。
阿斯塔特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君王,目光是如此的平静。
可是在圣骑士【秩序之眼】的深处,却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良久,阿斯塔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