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是人俑。
上百具人俑,齐刷刷排成方阵,每具都跟真人一般高,穿着铜甲,手里攥长矛。人俑的脸雕得糙,没五官,就简单轮廓。
他们一动不动,像真雕塑。
可顾锦枢觉着不对。
太齐了,而且……人俑的姿势怪。不是站着,是半蹲着,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他让璇玑扫了扫人俑里头。
【人俑阵列。里面是空的,藏着机关弩。
触发办法:踩地上就启动。
威胁:每具人俑能同时射多支箭,箭带毒。建议:绕开或毁机关。】
“有机关。”顾锦枢说,“人俑里面是弩箭,踩上去就会发射。”
“能绕不?”黑瞎子问。
顾锦枢看四周。中殿两边是墙,没别的道儿。人俑阵列从门口一直铺到对面一扇大门,把整个中殿劈成两半。
绕不过去。
“只能硬闯。”他说,“留神脚下,尽量轻。我数到三,一起冲。目标是冲到对面大门,别停。”
“等等。”解雨辰突然开口,“那些人俑……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指着最近的一具人俑。人俑的铜甲肩膀那儿破了个口子,透过口子,能瞧见里头……是空的?
不,不是全空。
有干巴东西。
顾锦枢走过去,用工兵铲撬开那破口。甲碎了,露出里头的东西。
一具干尸。
皮包骨,皮灰黑,紧紧贴在骨架上。干尸的姿势跟人俑一样,也是半蹲,手里还攥着根……该是长矛的木杆,可木头已经烂了。
“是人……”吴斜声儿发颤,“这些人俑,是拿活人做的?”
顾锦枢没说话,又撬开另一具人俑。
也是干尸。
第三具,第四具……都一样。
每具人俑里,都封着具干尸。干尸死相难受,嘴张老大,像在惨叫。有些干尸的胸口被剖开了,里面塞满了黑东西,像是某种填塞物。
【人俑里头干尸。死因:活着封进去,憋死或毒死。
年代约两千年前。身份推测:西王母国的兵或实验体。
填塞物分析:孢子培养基。结论:西王母拿活人做人俑兵,当防御机关。】
“活人机关……”黑瞎子骂了句脏的,“这西王母是真不拿人当人。”
顾锦枢退回来。他看了眼对面大门,又看了眼地上的人俑阵列。
“冲不过去的。”他说,“这么多箭,就算我们能躲,他们也躲不开。”
“那怎么办?”
顾锦枢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清溟伞。
“我开伞挡前头,你们跟紧。瞎子,烟雾弹还有没?”
“有。”
“往阵列中间扔,搅乱机关感应。张祈灵,你看着点他们。”
分好工。
顾锦枢撑开清溟伞,伞面玄黑,边上有金属刃。他深吸口气,青鸾血脉一转,腿上发力。
冲!
头一脚踩进人俑阵列的瞬间,地上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然后,所有人俑一块儿动了。
不是真动,是它们胸口的位置突然开了十几个小孔,孔里射出密密麻麻的箭!
嗖嗖嗖
箭雨跟蝗虫似的!
顾锦枢把清溟伞往地上一插,伞面转开,成个半圆的防护罩。箭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全崩飞了。
“跑!”他吼。
黑瞎子扔出烟雾弹。白浓烟在阵列里炸开,遮了眼。可箭还在射,靠声音定位。
张祈灵护着陈文锦,吴斜、解雨辰和王胖子紧跟着。解家伙计在最后。
一伙人像闯关似的,在箭雨里猛跑。
顾锦枢一边挡箭,一边往前挪。清溟伞沉,可他撑得住。伞面的金属刃转着,还把靠近的几个人俑切碎了。
可人俑太多了。
冲过一半时,伞面上已经插了十几支箭,有些箭上的毒开始蚀金属,发出嗤嗤的声儿。
“顾爷,伞要顶不住了!”黑瞎子喊。
顾锦枢咬牙,左手从腰后抽出清翎刀。刀光一闪,砍断几支射来的箭,同时右脚踢翻一具人俑。
人俑倒地,里头机关咔咔乱响,箭胡乱射,打中了旁边几具人俑。
连锁了。
几十具人俑互相射,箭乱飞。顾锦枢趁机收伞,身子像鬼影似的在箭雨里穿,刀光过处,人俑纷纷碎。
三分钟后,终于冲到对面大门前。
后头,人俑阵列已经乱成一锅粥,大部分互相射成了筛子,少数还在零零星星射。
顾锦枢靠在门上喘气。清溟伞废了,伞面被蚀得全是窟窿眼。他胳膊上中了一箭,箭拔了,可伤口发黑,毒在往里钻。
他立马吞了解毒丹。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带了伤,可都不致命。
“操……”王胖子一屁股坐地上,“这鬼地方,机关一个比一个毒。”
顾锦枢没说话,转身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条往下去的台阶。台阶长,螺旋着往下,瞅不见底。
可台阶两边的墙上,刻着更多的画。
这些画的内容……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