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盯着顾锦枢,墨镜后的眉头皱得死紧:“顾锦枢,你真要进去?”
溶洞里的青光在所有人脸上淌,映得表情都有些走样。那根大陨玉柱静静杵着,里面俩人影轮廓模模糊糊的,像琥珀里卡的虫子。孢子浓度还在涨,防毒面罩的滤网发出快撑不住的嘶嘶声。
顾锦枢站在玉柱前,左手背上的纹身已经不是发烫,是烧得慌。青色的光顺着小臂往上爬,血管里像灌了熔化的铁水。他知道这不是错觉,璇玑的监测数在眼角跳:
【血脉共鸣强度极高。同源能量波动匹配度极强。建议进去看看。风险评级金色】
金色。
顾锦枢扯了扯嘴角。这比他当年确诊晚期时大夫给的数还低。可那会儿他只能躺着等死,现在至少能选。
“有东西在喊我。”他没回头,声儿在面罩后面有点闷,“不是好事。”
吴斜想说什么,被王胖子拽住了。陈文锦和张祈灵已经没在玉柱里了,那两道人影安静得瘆人。
解雨辰看着几人,站起身:“谢连环还在外面,我得带他出去。”
顾锦枢点头:“走。”
“你们……”解雨辰看看陨玉柱,又看看黑瞎子和吴斜王胖子。
“我等顾爷。”黑瞎子咧嘴笑,从包里摸出最后三个滤芯换上,“反正外面也全是孢子,没差。”
吴斜咬牙:“我等小哥和文锦阿姨。”
王胖子拍拍他肩膀,没吭声。
解雨辰不再劝,和解家伙计一左一右,转身往来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溶洞里响,很快消失在黑通道口。
现在就剩四个人了。
顾锦枢最后看了眼黑瞎子:“要是三天后我没出来……”
“得嘞,知道。”黑瞎子摆手,“帮你收尸,然后把这儿炸了给你陪葬。”
「这他妈算什么安慰。」顾锦枢心里骂了句,可没说出来。他深吸口气,其实吸不进啥,面罩已经快废了,肺里全是甜腻的孢子味儿,然后伸手,按在陨玉柱表面。
触感很怪。
不像玉,更像……胶冻。冰凉,可带弹性,手指按下去会微微陷。玉柱里头的光晕瞬间朝他手掌涌来,那些流动的青光像找着了新路,疯了似的往他皮里钻。
疼得钻心。
不是皮肉疼,是更深的地方,血脉,骨头,甚至灵魂。青光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撕开又合上,顾锦枢咬紧牙,能听见自己牙磨的声儿。青鸾纹身爆出刺眼的光,几乎要透出衣裳。
他整个人往前倾,身子开始往玉柱里融。
先是手,然后是小臂,肩膀。玉柱表面起涟漪,像水吞石头。就在头快没进去的瞬间,他最后听见的是吴斜的喊,还有璇玑冰凉的提示:
【进入高浓度能量场了】
【精神屏障过载……10%……35%……】
【警告:检测到强效致幻能量入侵】
【启动紧急防护……失效】
【意识已连接……100%】
然后,
碎了。
消毒水味儿。
呛鼻子,便宜货,混着种……死的味儿。顾锦枢睁眼,看见的是白天花板,上头有块水洇开的黄斑。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又单调的滴滴声,还有……哭声。
他转过头。
病床。他身上插着管子,氧气面罩盖着嘴鼻,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湿啰音,肺像破风箱。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青血管凸在煞白的皮底下,连着输液管。床边趴着俩人,头发花白,肩膀抖。
爸。妈。
顾锦枢张嘴,没出声。他想抬手,手指头只微微动了动,连攥拳的劲儿都没有。视线开始糊,不是泪,是命在流走。
“锦枢……锦枢你看看妈……”妈妈抬起头,眼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握住他枯槁的手,手心烫得吓人,是他发烧了,还是她在哆嗦?
父亲别过脸,肩膀猛颤,可没哭出声。这男人一辈子要强,现在背弯得像要断。
顾锦枢想说话,想告诉他们别哭,想说对不住,想说……我疼。可氧气面罩挡了所有声儿,他只能看着,看着爹妈崩了,看着自己一点点死。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开始变调。
频率加快,然后突然拉长。
滴。
刺耳的警报炸了。病房门被撞开,护士和大夫冲进来。“家属让开,心肺复苏,肾上腺素备上!”
他被按在床上,胸骨被压得闷响。视野开始发黑,边儿泛起灰白的雪花点。痛感没了,换成了种……轻松感。像挣脱了沉身体,轻飘飘往上浮。
然后他看见了自已。
躺在病床上,眼半睁,瞳孔散了。大夫还在压,可动作慢慢缓下来。护士看看监护仪,摇了摇头。
母亲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被玻璃隔在外面,他发现自己飘到了病房外,隔着观察窗瞅着这出。父亲抱住母亲,脸埋她肩上,整个背都在抖。
死了。
他又死了。
不对……
顾锦枢猛地睁眼,要是他现在还有眼的话。厉害的晕眩感上来,不是身子的晕,是意识的撕裂。场景开始转、碎,像摔碎的镜子。消毒水味儿散了,换成冲鼻的血腥和焦臭。
新画面涌进来。
火光。惨叫。青色的翅膀折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