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
院子里积了些水洼,竹叶被洗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顾锦枢推开房门时,看见张祈灵正拿着把竹扫帚,在扫廊檐下的积水。动作依旧不快,但很稳,一下一下,水被推到两侧的下水沟里。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顾锦枢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扫。
顾锦枢也没说话,去井边打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倦意。他换了身家常的棉布衣服,银发随意披着,走去前院厨房。
厨房里,刘婶已经开始忙活了。灶上炖着粥,热气腾腾。看见顾锦枢进来,她擦擦手:“东家,早。早饭马上好,您先坐。”
“不急。”顾锦枢走到灶边,看了眼案板上的食材。有早上新送来的猪肉、白菜,还有一把小葱。他想了想,说:“刘婶,中午包饺子吧。多包点,大家一块吃。”
“成啊。”刘婶笑,“什么馅的?”
顾锦枢没马上回答。他转身回了趟自己屋,从清璃戒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天处理好的蛟龙肉。蛟龙肉颜色暗红,肉质极其紧密,纹理间能看到淡金色的细丝,那是残留的龙气能量。他切了拳头大小一块,又用几种去腥增香的药材粉,仔细揉搓腌上,这才拿回厨房。
“用这个,混着猪肉,白菜大葱馅。”他把肉递给刘婶。
刘婶接过,入手就觉得沉,再看那肉的色泽纹理,心里一惊。她在顾锦枢这儿干了几年,也见过些不寻常的东西,但这肉……看着就不像寻常猪牛羊。“东家,这肉……”
“山里打的野味,处理过了,能吃。”顾锦枢简单解释,“剁馅的时候用那把乌木刀,别的刀怕切不动。调料按平常的放,不用特别加什么。”
刘婶是聪明人,也不多问,点头应下:“好嘞,交给我。”
顾锦枢这才去前厅吃早饭。小米粥,酱菜,馒头。张祈灵已经坐在桌边了,正慢吞吞地喝粥。黑瞎子还没起,胖子估计也够呛。吴斜和解雨辰倒是都在,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见顾锦枢进来,停了话头。
“顾爷,早。”吴斜打招呼。
“早。”顾锦枢坐下,盛粥。
一时间只有碗筷声。过了会儿,吴斜忍不住,又开口:“顾爷,我下午……还得回趟杭州。二叔那边还有点事,催我回去。”
“嗯。”顾锦枢应了一声,“解连环那边,解雨辰会继续追查的。你忙你的。”
吴斜松了口气,他还怕顾锦枢会问是什么事。其实是他二叔吴二白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塔木陀的事,非要他回去交代清楚。但他不敢细说,怕把顾锦枢和张祈灵牵扯进去。
解雨辰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我也得回去处理点生意上的事,还有继续查他的线索。锦哥,你这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们可以交换。”
“嗯。”顾锦枢说。
解雨辰笑了笑,没在意他这语气。相处久了就知道,顾锦枢会回他,他就知道问题不大。
吃完早饭,吴斜和解雨辰各自去收拾东西。顾锦枢去了流金阁,徐掌柜已经开门了,正在擦柜台。张祈灵跟在他后面进来,很自然地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拿出那本金石录继续看。
“小张,”徐掌柜擦完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你看看这个,早上刚收的。”
张祈灵接过,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绿,但隐约能看到刻着很细密的雷纹和夔龙纹。他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摩挲。
“商晚期的,”他说,“祭祀器残片。真,但残缺太厉害,价值不大。五百块收的?”
徐掌柜乐了:“四百八!那小子不懂行,当废铜卖的。”
“嗯。”张祈灵把残片放回去,“留着,当标本。”
一上午就在这种平静中过去。偶尔有客人来,多是熟客,看东西,谈价,徐掌柜应付。张祈灵只在需要鉴定时开口,话依旧少,但句句在点子上。有个客人拿了幅画说是唐伯虎真迹,被张祈灵一句纸是清中期的,墨色浮,印章后盖给顶了回去,灰溜溜走了。
顾锦枢坐在里间,面前摊着拍卖会的图录和那株千年灵芝的高清照片。他在算自己能动用的资金。清梧苑这几年经营得不错,流金阁、药堂都有稳定收入,他自己下墓的外快也存了不少。但这次拍卖会,盯上这灵芝的肯定不止他一个,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东家,”徐掌柜掀帘进来,压低声音,“荣宝斋那边又递话了,说这灵芝的委托人身份有点特殊,好像是……道上的人。东西干净,但来路可能有点故事。问您还感兴趣不?”
顾锦枢眼皮都没抬:“东西真就行。别的不管。”
“得,明白。”徐掌柜出去了。
顾锦枢看着照片上那株金纹流转的灵芝。道上的人……估计是哪个摸金倒斗的从哪个大墓里弄出来的。只要不是从烛龙或者归墟那种组织手里流出来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