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所期望得到的结果。
越不显眼越好,这样她就可以在暗中观察那些吃人的鬼了。
坐在龙椅之上,嘉靖帝显得有些兴奋,脸色潮红,这是长期服用丹药造成的虚火上炎,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串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比起一国之君更像一个走火入魔的道士。
坐在皇帝左边的是万贵妃。
二十多年后掌管后宫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但是现在她眼底的青黑色再怎么用脂粉也无法遮住,她时不时地回头望向殿门口,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显然被那些噩梦困扰得很。
宣,征西大将军顾云峥拜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穿过大殿,嘈杂的丝竹声顿时停了下来。
谢凝初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指尖被银针扎破了一点油皮,钻心地疼。
她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金砖,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她的心尖上。
三年过去了。
曾经那个穿鲜衣、骑怒马,在上元节给她买兔子灯的少年郎,现在已经变成了威震边疆的杀神。
臣顾云峥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糙质感,没有丝毫波澜。
“爱卿请起,快快起立!”
嘉靖帝心情不错,破例放下念珠说,“爱卿大同大败俺答汗,扬我国威,朕很欣慰!赐座!”
“谢陛下。”
顾云峥起身,一袭玄黑的麒麟服把他的身姿衬得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并没有被取下,这是皇上特别授予的殊荣。
他转过身去,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严世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随即又移开了,坐到了武将之首的位置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往角落里瞥过一眼。
谢凝初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手掌,手心里留下了一片潮湿的痕迹。
这样也行。
她现在叫谢凝初,是宫里的女医,不是谢家的大小姐,见面彼此都不认识最好,相互保护。
“顾将军一路风尘,咱家敬你一杯。”
严世蕃端起酒杯站起身,独眼中透出阴狠的目光,听说将军在边关杀敌无数,马蹄之下都是敌人的尸体,不知道今夜这宫廷御酒能否冲淡将军身上的血腥味?”
这并非是敬酒,分明是对方的一种挑衅。
满殿的大臣们都屏住呼吸,严党和顾家向来不合,顾云峥这次回京述职,本来就是严世蕃为了夺取兵权而设下的局。
顾云峥连起身都没有,只是淡淡地举起了酒杯,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严大人鼻子挺灵的,但是血腥味儿,不一定只在边关才有。”
“在繁华锦秀的京城之下,血腥味应该比边关浓上几分。”
“严小阁老,你怎么看?”
严世蕃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独眼中的杀气已经暴露出来。
“好的,顾大将军好。”
严世蕃仰头喝完了酒,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希望将军在京城的日子能够平安无事。”
一时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坐在上面的万贵妃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里拿的玉盏“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谁呀!谁在那儿!”
万贵妃忽然站起身,指着大殿中间跳舞的几个女子,一脸惊慌的样子,“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爱妃,你怎么啦?”
嘉靖帝大吃一惊,皱起眉头问。
“皇上……有鬼……有鬼啊!”
万贵妃颤抖着钻进嘉靖帝怀里,指着那虚无的空气说,“臣妾看见了……那是大皇子!他没脸……他的脸皮被人剥掉了!”
一出口,全场静悄悄。
大皇子失踪五年,是宫里的禁忌,没有人敢提起,现在万贵妃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剥皮”二字,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谢凝初坐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