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院的大门被敲得很有力度。
东厂番子敲门时,有一种阎王索命的压迫感。
沈玉之站在门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收敛了几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紧紧地抵住门栓。
外面的叫骂声愈发难听。
“开门!东厂办事,再不开门就按窝藏钦犯处置,把沈家这破院子烧了!”
沈家的小厮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京城中人尽皆知,东厂提督陈洪是一条见人便咬的疯犬。
严嵩虽已受挫,但陈洪尚未倒台,正急于献上人头向皇上表忠。
“沈少,不行了。”
管家哭着凑过来,双腿都在发抖。
“坚持到底,即使坚持不下去也要坚持下去。”
沈玉之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顾二躺在里面,谢太医也在,如果让他们冲进来,这里就不是别院了,而是刑场。”
“咣当”一声巨响。
厚实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大力的撞击,门闩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七八个穿褐色飞鱼服的番子冲了进来,绣春刀在火把的照射下发出寒光。
领头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档头,眼神阴鸷,一看就知道手上沾满了人命。
“沈大少架子真的很大。”
档头冷笑着,手中的刀尖直接抵到了沈玉之的鼻子上。
“我们怀疑你家里藏有昨晚纵火烧毁严府的钦犯,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不然这刀剑无情,伤了沈少爷的俊脸可就不好了。”
沈玉之深呼吸,合上折扇,强忍着露出一丝笑容。
“这位公公是在开玩笑吧,我家别院里藏的都是陈年好酒、漂亮的丫鬟,哪有钦犯呢,是不是听了小人的谗言?”
“是不是谗言,搜一搜就清楚了。”
档头不买账,随手一挥。
“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管挖多深的地都要把人挖出来,特别是顾云峥那个断了腿的!”
番子们应声就往后面那个院子走去了。
沈玉之急着想要上前阻止,但是却被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就在这紧要关头的时候,后院回廊上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女子声音。
“看哪个有胆量。”
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寒气。
众人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谢凝初穿着布衣,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药箱,从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稳,脸上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带有一丝嘲弄的笑容。
档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她,随后发出了一阵怪笑。
“哟,这不是太医院的谢太医吗。”
“不做太医也就罢了,干嘛跑到男堆里去混?”
“难道昨晚的那场大火,也有你的份?”
“公公说的话真是很有意思。”
谢凝初来到院子中间,与那个档头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相距只有三尺左右。
“昨晚严府发生大火,皇上大怒,严阁老伤心欲绝,怎么到公公口中就变成了编排戏文了?”
“少说没用的!”
档头显然很着急,也不愿意跟她兜圈子。
“有人看到顾云峥进了这个院子,如果你识相的话就把他交出来,不然就抓你一起进昭狱,让你尝尝我们手里的108种刑具!”
“被抓住?”
谢凝初脸上露出更加浓厚的笑容,她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刻着云纹的铜牌,在手里不断地抛来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