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锦绣阁后面的巷子里。
四周除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之外没有别的,谢凝初第一个跳下了马车,并没有胆量回头看看那位爷,掏出了钥匙捅开门后的铜锁。
“吱呀”一声。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十分惊心动魄。
“殿下请。”
谢凝初让位了。
李景也不拘礼节,此时本应在宫宴上接受人们礼拜的那件锦袍,此时已经拂过商户后院尘土飞扬的门槛了。
后院有一个小厨房,灶台上留着晚上伙计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几个粗瓷碗。
谢凝初很快点燃了油灯。
昏暗的灯光一跳,照出了李景苍白而带有一丝玩味的脸,他随意地拉了一条长凳坐下,长腿无处安放,只好委屈地蜷缩着。
这画面很不和谐。
像是庙里的神像被搬到泥地里去了。
“只有挂面,另外还有两个鸡蛋。”谢凝初看了米缸一眼,声音有些发颤,“殿下如果吃不惯,我也没办法,也不能变出山珍海味来。”
李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王上饿的时候连树皮都啃过了,你这个比树皮好。”
谢凝初在切葱花的时候停了下来。
“树皮?”
传闻九皇子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也是宫里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会啃树皮呢?
不敢再问下去了,就开始烧油起锅。
把葱花丢进热油里,“呲啦”一声,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来葱花的香味。
谢凝初做了一道最简单的阳春面。
这时候,越简单的东西越不容易出错。
水开了,白面条在锅里上下起伏。
她卧了一个荷包蛋,想了一下,就把自己的碗里的蛋捞出来给了李景。
两碗面被端上了桌子。
李景看着碗里的两个白胖胖的荷包蛋,挑了挑眉毛,“贿赂?”
“殿下出力很大,需要好好补补身体。”
谢凝初坐在他的对面,低头吃着自己的一碗光面。
李景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
很烫,葱油味很重,面条很有嚼劲。
他吃得很急,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皇家教养和刚才土匪一样的行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碗面吃完了一多半,汤也喝完了。
李景放下筷子之后,常年病态的脸色上又添了几分红润。
“林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如今晚的面有点咸。”
“私盐这条路不通了,下一条就是查税。”李景看着谢凝初,“锦绣阁这几年的账本,干净不干净?”
谢凝初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我接手的时候烂账很多。但是接手这半年来,所有的进进出出都是明明白白的,就是把户部尚书的老算盘珠子请来,也无法找出半点错误。”
“那是明账。”
李景身体向前倾斜,幽深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本王问的是那些见不得人的。”
谢凝初的心里跳个不停。
锦绣阁有些生意是不能见人的,比如卖给某些官员外室的私密衣服,又比如……
“谢家是做皇商的,有些事我知道。”谢凝初没有直接回答,“殿下放心,不会牵连到您。”
“你现在拿着本王的令牌,你的事情就是本王的事情。”
李景起身了,由于厨房比较低矮,所以他的头需要稍微低一些。
他走到谢凝初的身边,忽然弯下腰,在她耳边凑了过去。
热气喷到她的脖颈上,形成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