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发现了——”
周易深有感触:“李把总这个人……怎么说呢……”
池渌瑶忽然自侧面凑近,双臂温柔地揽住周易的脖颈,吐气如兰,轻声接过了话头:“不懂得敞开心扉。”
周易一怔,随即觉得此语极为贴切:“对!正是此意!他好像从来不敞开心扉,与任何人。”
池渌瑶将脸颊贴上来,在他耳边缱绻低语:“这一点,可不像你。”
周易感受着妻子的温情,心中暖流淌过,笑问:“我?我敞开心扉了?”
池渌瑶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至少,你对妾身,是敞开的。”
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一室温馨,将外界关于业石、阴谋与未来的沉重话题,暂时隔绝在外。
而对于那位把总大人封闭内心世界的些许担忧,也融化在这夫妻夜话的脉脉温情之中。
……
时间一晃,半个来月便悄然而逝。
铅料终于凑够了,足够在衙署后院僻静处搭建一间一丈见方的隔离室。
这斗室的唯一用途,便是存放那经由大衍枢机逆向转换出来的业石。
原料自然是之前从英机黎船队抢来的那批净石,可谓“取之于敌”。
只是不知最终会“用”在谁身上。
李知涯站在初成的铅室前,心头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所谓的“研究”,纯粹是瞎子摸象。
吕宋这地界,主流还停留在铁器时代,跟大明本土那些半步踏入蒸汽时代的较发达地区都没法比。
连朝廷工部那些捧着金饭碗的官老爷们,对业石、净石的深层机理尚且一头雾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何况他这僻处海外、要啥没啥的南洋兵马司?
精确的观测手段?
不存在的。
安全的实验流程?
想都别想。
他李知涯就算脑子里有点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模糊概念,也变不出盖格计数器。
只能这么“将就”着,用土法子硬上。
而这“研究”的过程,更是苦不堪言。
问题倒不全在技术层面,更在于操作人员。
寻经者们在岷埠的宣传极为成功,如今谁不知道业石那玩意儿会引来绝症“五行疫”?
一提要搬运、整理业石,本地雇工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给再多钱也仿佛是要买他们的命。
李知涯舍不得用自己麾下的兵士和核心匠师去干这危险的粗活。
只好吩咐人高价去聘那些令诸多现代高校欢喜而趋之若鹜的“高素质人才”——
即一些走投无路、零或负资产的黑鬼们。
就这,还得好言好语哄着。
人手总算勉强凑齐了,可麻烦接踵而至。
李知涯勒令给这些雇工套上内衬铅皮的防护服,一件就重达十几斤。
在热带海岛的气候里,穿上这身行头,业石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毒”都在其次了,光是闷热就足以要人命。
搬不了两趟,人就汗出如浆,几近虚脱。
没撑过几天,雇来的人就跑得一干二净。
工钱都不要了,只求离那邪门的铅室和里面更邪门的石头远点。
甚至有个雇工一边扒拉着湿透的衣衫,一边用带着异域腔调的官话哭爹喊娘:“不行了,大人!放我走吧!我要回非洲!非洲都没这么遭罪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