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没有提供确切的答案,而是将一系列更宏大、更触及根源的疑问,温和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将真嗣对母亲个人的情感追思,引导向了对其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真相的理性探寻。
真嗣怔住了,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
母亲的研究————.V的本质————这一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陈瑜博士的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道路虽然未知,却似乎是通往理解自身处境与家族过往的必经之路。
陈瑜看著真嗣眼中升起的迷茫与探寻交织的神色,知道引导已经生效。
在陈瑜不著痕迹的引导下,碇真嗣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触碰那些被层层掩盖的往事。
他遵循著陈瑜的提示,没有直接质问敏感的真相,而是以一种「希望了解母亲当年学术足迹」的纯粹姿态,再次拜访了冬月幸增。
这一次,他甚至在称呼上也做了改变,小心翼翼地使用了「冬月教授」这个更带有学术传承意味的称谓。
冬月对于真嗣的再次到访,以及他表现出的、对母亲学术生涯的追索,感到了几分意外,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在真嗣刻意营造的、充满敬意的学生姿态面前,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戒备,依旧以师长的身份,有限度地分享了一些关于碇唯早期研究理念和学术气质的回忆。
然而,在这次会面之后,冬月便将此事告知了碇源堂。
当碇源堂从冬月口中得知,真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探究意味的方式触及关于「碇唯」的过去时,这个男人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他隐藏在橙色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交叉抵住下巴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碇源堂对真嗣的情感,远非简单的厌恶或迁怒。
他并非因为看到儿子会想起亡妻而感到痛苦才选择疏离。
恰恰相反,他内心深处推动一切的终极动力,正是为了与碇唯重逢。
他所谋划的「人类补完计划」,其最核心、最私人的目的,便是打破生与死的界限,创造一个能够让他与失去的妻子再度相聚的世界。
为此,他不惜将整个人类文明作为赌注和代价。
在这种极端而扭曲的执念中,他对几子真嗣的情感是复杂且充满矛盾的。
他并非不爱真嗣,但在他的计划蓝图中,这个由他与碇唯共同创造的生命,这个象征著他们曾经存在与结合的证明,反而成了一个「不需要」的存在。
他幻想著与碇唯在补完后的世界里重逢,那里没有死亡,也没有分离,自然也就不需要「后代」这种延续生命的象征。
他将真嗣排除在自己的计划之外,刻意保持冷酷的疏远,在某种程度上,是他内心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是的「赎罪」。
他即将为了自己的愿望毁灭现有世界,他觉得自己不配,也不能再享有身为父亲的身份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