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凡死了,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不值,是吗?”
青牛重重地点了点那硕大的牛头。
在它看来,修道修仙,求的就是个超脱,求的就是个万古留名。
哪怕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这般无声无息地抹去自己,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那小子苦熬了六百四十年啊!
受了那么多的罪,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四十年代价更是舍生忘死!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德?!
若是放在佛门,这不得立地成佛,至少封个菩萨?
若是放在天庭,这不得直接位列仙班,受万世香火?
可结果呢?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连个记着他的人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
听到青牛的疑惑,李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牛儿啊牛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这般痴愚?”
“谁说他什么都没留下?”
“你且去中原看看!”
“看看那些农夫手里握着的新式铁犁,那铁犁破开黄土的锋芒,是不是他留下的?”
“看看那些在瘟疫中熬煮的艾草,那升腾起来救命的药香,是不是他留下的?”
“他没留下名字。”
“但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天下人手里的一碗饭,变成了这乱世里护命的一剂药!”
“他从一个具象的人,化作了这九州大地上无处不在的理!”
“牛儿,我且问你。”
“世人修仙求道,皆在求一个‘有’。”
“求有名,求有功,求有寿,求在这世间留下万古不灭的痕迹。”
“他们怕死,更怕死了之后被人遗忘,所以要塑金身,要修庙宇,要著书立说。”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有’全盘散尽,连名字都归于了‘无’。”
“那这满天下的因果,这万世不灭的薪火,究竟算是他的‘无’,还是他的‘有’?”
刚才还在愤懑刨地的青牛,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那双硕大的牛眼里,充满了迷茫,震撼。
它回答不出。
因为它发现,用自己那套认知完全无法衡量陆凡的得失。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陆凡虽然消失了,但他已经成了这人道长河中,那永不干涸的源泉。
不仅仅是青牛沉默了。
三十三层天上,南天门前。
李耳那句直击灵魂的叩问在在场的所有神仙的识海中轰鸣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