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教讲顺天,截教讲逆天。”
“挤在这九州大地上,已经把这块布给撑满了,再也绣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但在这函谷关外,再往西去。”
“那是极其广袤的荒芜之地,那里的生灵不修金丹,不识周天,他们在生死轮回的苦海里挣扎。”
李耳转过头,看着多宝,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多宝。”
“你这一身截教首徒的玄黄道袍,穿得太久了。”
“你身上背负着万仙阵的血海深仇,背负着通天的殷切期望,你觉得这是你的道,可这实际上,是困死你的牢笼。”
“只要你还是截教的多宝,你就永远只是个在旧日余烬里痛哭的亡魂。”
“这世间,不需要一个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败军之将。”
“这大势浩荡,天道茫茫,需要的是一尊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能把那所有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统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化作满天光华的新神!”
轰!
多宝道人脑海中宛如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耳。
“大师伯的意思是......要我......?”
他那声音都在发抖。
对于一个视宗门如命,宁可战死在诛仙阵内也不退半步的首徒来说,这几个字,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不舍,何来得?”
“你若不舍弃那过往的种种,你拿什么去装载新的天地?”
“你名为多宝,是因为你当年在那分宝岩上,得了无数的先天灵宝。”
“你觉得那些法宝是你的底气,是你纵横洪荒的倚仗。”
“但今日我要告诉你,只有当你两手空空,连这‘多宝’二字都舍弃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拥有这三界十方!”
风,一下子停了。
大漠上的黄沙也不再飞扬。
多宝道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血红色的夕阳下。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忽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心死如灰后的平静,也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