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两个时辰前(2 / 2)

高孝虞端坐主位,一手撑著下頜,一手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灵州二字之上,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阴鷙的冷光,语气冰冷而狠厉,带著运筹帷幄的狡诈:“咱们得绕开周国守军的正面防线,突袭到他们的背后或侧面,趁其不备,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的不是正面鏖战,而是出其不意的突袭,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击溃周国灵州守军,扩大战果,直逼周国腹地,立下不世之功。

柳在洲闻言,眼中立刻露出諂媚的笑意,连忙躬身拱手,连声奉承道:“太子所言极是!”

高孝虞听著柳在洲的奉承,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地图上的灵州,眸中的阴鷙与狠厉。

就在这时,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帐外的静謐,亲兵甲冑踉蹌碰撞,连帐帘都来不及掀开,便不顾一切地撞了进来。

双膝几乎是砸在地面之上,头盔歪斜,髮髻散乱,原本肃整的面容被极致的惊恐扭曲,神色慌张到了极点,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是哭嚎著稟报:“太子!大事不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急报如一块寒铁砸入平静的深潭,瞬间打破了帐內刚刚酝酿好的运筹帷幄。

高孝虞眉头猛地拧紧,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慍怒,方才城破的畅快还未散尽,此刻被这无由的慌乱搅得心头火起。

他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慌什么!方才我大军刚攻破甘草城,哪来的大事不好”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诞至极的猜测,语气里满是不屑:“总不能是城內那些残兵游勇,凭著几柄破刀残剑,反倒把咱们入城的大军打出来了吧”

在高孝虞看来,甘草城早已是囊中之物,王雄所部死伤殆尽,连还手之力都已丧失,绝无可能掀起半点风浪。

可亲兵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帐顶轰然炸开,炸得高孝虞与柳在洲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

亲兵牙关打颤,嘴唇哆嗦著,几乎无法完整吐出字句,每一个字都浸著入骨的恐惧:“不.....不是城內的残兵!是.....是南面!”

“南面旷野之上,突然出现大批周军精锐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拔高了声音嘶吼道:“周军骑兵速度极快,如狂风过境,已经和我外围守军交锋上了!”

“杀声震天,转眼之间,就快衝破前阵,杀到中军大营跟前了!”

“周军骑兵”柳在洲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识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諂媚与轻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他呆立原地,不过瞬息便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脸色铁青,失声惊呼:“是了!是周国的援军!”

“我军被王雄死死拖在甘草城下许久,周国朝堂就算反应再迟缓,此刻援军也该抵达夏州地界了!”

话音落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声音狠戾:“该死的王雄!”

直到此刻,柳在洲才彻底明白,甘草城这块硬骨头,拖垮的不仅仅是大齐的士卒与粮草,更是给周国主力大军爭取了最致命的驰援时间。

如今前有孤城残兵未清,后有周军铁骑突袭,齐军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高孝虞脸上的轻蔑与淡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与慌乱,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烛台剧烈摇晃,烛火飞溅,厉声大喝,声线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还愣著作甚!”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般扫向帐下亲兵,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速去传令!即刻调遣我军骑兵主力,前去南面迎战周军!”

亲兵被这一声怒喝嚇得浑身一颤,却依旧壮著胆子,声音颤抖著小心翼翼劝諫,脸上满是为太子安危担忧的急切:“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周军来势太过凶猛,我军前阵已然溃败,根本抵挡不住!”

“依末將之见,太子您还是先撤离大营,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在亲兵眼中,此刻的齐军刚经歷惨烈攻城,士卒疲惫,阵型散乱,军械未整,根本不是以逸待劳、气势如虹的周军铁骑对手。

死守中军大营无异於以卵击石,唯有护送太子先行撤离,才是唯一的生路。

“胡闹!”

高孝虞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帐內烛火乱颤,他昂首挺胸,语气振振有词,带著骄傲与偏执:“孤乃是大齐储君,亲督此战!若是此刻不战而逃,率先撤离,岂非是弃大军於不顾”

“传將出去,我大齐將士军心何在!孤的顏面何在!”

他目光如炬,直视著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周身散发出破釜沉舟的狠厉,朗声喝道:“如今这种时候,唯有与周军针尖对麦芒,死战不退,一举打掉周国援军的锐气,方能稳住战局!”

“今日,孤要亲自领兵据敌!”

高孝虞心中比谁都清楚,此刻齐军的处境已是危如累卵。

大军刚刚攻破甘草城,入城士卒四散劫掠,阵型涣散,军械不齐,疲惫不堪,若是任由周军铁骑衝垮中军大营,整个齐军都会瞬间崩盘,从大胜沦为惨败。

届时別说攻取灵州、夏州,就连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唯有他这个太子亲自坐镇,拼死顶住周军的第一波衝锋,才能收拢溃兵,重整阵型,爭取一线生机。

亲兵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膝行几步,拼命劝阻,声音带著哭腔,將最恐怖的实情和盘托出:“太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周军阵中有一悍將,身高九尺有余,壮如小山,面目狰狞,手持一桿长槊,衝进我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长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我军勇士根本无法阻挡,连折十几员偏將!”

“还请太子以自身安危为重,暂时撤离,不可亲身犯险!”

可高孝虞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桀驁与不屑,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昂首反问,语气里满是大齐鲜卑勇士的狂傲:“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员匹夫悍將罢了!”

“我大齐鲜卑儿郎,天下多年,所向披靡,岂会惧他一个周营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