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终究没有去,因为她没有底气。
她有什么资格说不去?
她在凌霄宗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更没有人为她说话。
副宗主肯见她、肯交代任务、肯许诺一枚地阶破障丹,已经是恩典了。
她若敢说不去,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快的边缘化,更彻底的遗忘。
她没有底气说不,所以她来了。
穿着那身精心挑选的纱裙,带着那些精心设计的试探,孤身踏入这座陌生的山峰。
而梵溪……
云瑶抬起眼帘,望着那道霜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梵溪是幸运的,至少她想说不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云瑶垂下眼帘,将那丝复杂压回心底。
她想起方才楚怀那句“聪明人,值得我给一个机会”,想起他说这话时眼底那抹真切的欣赏。
当初她来的时候,楚怀可没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云瑶没有抱怨,是她主动穿上那身纱裙去试探,是她主动攀上他的脖颈献上自己,是她一步一步走进他早已布好的局。
她怨不得任何人。
可此刻看着梵溪那样坦然地站在楚怀面前,说出自己的请求。
云瑶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是有些羡慕的,甚至是有些嫉妒。
不是嫉妒梵溪得到了什么实质的好处。
她如今已是楚怀的人,那枚留影石握在他手里,她别无选择,却也别无牵挂。
她知道自己不会被赶走,知道自己只要守规矩、做好分内的事,就不会被亏待。
她嫉妒的,是梵溪那种有底气的样子。
那种身后空无一人、却依然敢往前走的决绝。
……
梵溪回到天玑峰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沿着熟悉的石径一路向上,最后在自己那间住了多年的屋舍前停下脚步。
推开门,屋内陈设如旧。
临窗的书案上摊着一本未读完的剑谱,笔架上挂着那支她常用的狼毫,角落里立着一架古旧的屏风,屏风后是她那张简朴的木床。
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她几乎可以闭着眼走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梵溪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没有像当初黄小娥和方浅浅那样,收拾完东西就直接去弟子碑前立誓。
而是先走到书案前坐下,取出一张素白的纸笺,拿起那支狼毫蘸了蘸墨。
“师尊钧鉴:弟子梵溪,承蒙师尊多年教诲,然弟子资质愚钝,心性孤僻,不堪为天玑峰亲传弟子之任,亦无力承师尊厚望。”
“凌霄宗之行弟子思之再三,实难从命,非敢违逆宗门,实乃自知此去无益于己,亦无益于峰。”
“思前想后,唯有另寻他途。”
“弟子已决意转投摇光峰,即日起脱离天玑峰。”
“寒玉冰萧乃师尊当年所赐,弟子不敢携走,留于案上,望师尊另赐有缘之人。”
“惟愿师尊珍重,天玑峰永盛,弟子梵溪顿首再拜。”
梵溪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纸笺轻轻折起压在书案正中。
那架寒玉冰萧就立在书案旁的架子上,是她突破观月境时,师尊亲自赐给她的。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是她用惯了的兵器,也是她身为天玑峰亲传弟子的证明。
梵溪伸手,轻轻抚过那支玉萧。
指尖触到的凉意一如当年,她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衣柜。
她将衣物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挎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身后那扇门扉轻轻合拢,将在天玑峰的岁月一并关在里头。
天玑峰弟子碑前,这是每一座主峰都有的地方。
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立在山腰开阔处,碑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名字,都是历代曾在这座峰上修行过的弟子。
新入门的弟子要在碑前立誓,从此便是此峰之人。
叛出师门的弟子也要在碑前立誓,从此与此峰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