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砸在焦土上的声像钝锤敲骨,每一下都让渊底的空气更沉。叶蓁倒在地上,石化的纹路爬满了第八道年轮,半边身体硬得像嵌在焦土里的黑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而王座前,古老黑影的触手已经离叶灵本体的眉心只有三寸——那触手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荒之力,表面爬满细小的黑虫,碰到空气就“滋滋”腐蚀出黑痕,连空间碎片都不敢靠近。
“快了……”荒魇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右手死死按在叶灵头顶,黑色锁链像毒蛇般往她的太阳穴里钻,“再吸一点,你就是我最好的容器,连那老家伙都能被我们一起吞了!”
叶灵的身体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神里,蛛网状的荒之力纹路正往瞳孔里爬。可就在这时,一道暖光突然穿过黑雨,“叮铃”一声,落在她的掌心——是银铃,是裹着双色晶石暖光的银铃。铃身还带着叶蓁的体温,刻着槐花的纹路被暖光映得发亮,轻轻贴在她的掌心,像小时候姐姐握着她的手。
“嗯……”叶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指尖突然蜷缩,紧紧攥住了银铃。
一道回忆,突然撞进了她被荒之力塞满的意识里。
是七岁那年的春天,绿洲的槐花开得漫山遍野。她追着一只彩蝶跑,不小心摔进沙坑里,膝盖擦破了皮,坐在地上哭。叶蓁跑过来,蹲在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这只银铃,轻轻摇着:“阿灵不哭,铃响了,姐姐就会保护你。”那时的银铃也是这样暖,贴在她的膝盖上,疼好像就轻了很多。
“姐姐……”叶灵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荒之力的冷光,是暖的、亮的,像槐树下的阳光。她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这声“姐姐”拽着,慢慢往上浮,穿过荒之力的黑泥,看到了更多画面:十岁那年学“槐步”,姐姐扶着她的腰,教她踩准每一步;十二岁那年练“落槐针”,姐姐笑着帮她捡回冻在槐树上的银锁片;离开绿洲那天,姐姐把双色晶石塞进她手里,说“阿灵,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种新的槐树”。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小锤子,砸在裹着她意识的荒之力上,砸出了一道又一道缝。
远处,终极造物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原本已经抬起手,沙质的掌心里凝聚着能撕裂焦土的沙刃,正要朝着晕倒的叶蓁劈下去。可就在叶灵攥紧银铃的瞬间,它的沙质身体突然开始剥落,黑灰顺着指缝往下掉,冰质的半边身体也“咔嚓”裂开了缝,连脸上那七分像叶灵的眉眼,都不再是死寂——而是和叶灵本体一样,有了挣扎的光。它的手臂悬在半空,沙刃慢慢消散,整个人像被定住的木偶,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荒魇的兴奋瞬间变成了震怒,他猛地加大了按在叶灵头顶的力量,黑色锁链瞬间变粗,荒之力像洪水般往叶灵的意识里灌,“给我醒!你是我的容器!不是她的妹妹!”
叶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角溢出黑血,可攥着银铃的手却更紧了。银铃被她攥得发烫,“叮铃——叮铃——”的响声越来越大,不是杂乱的响,是有节奏的,像姐姐以前给她唱的“槐安谣”:“槐花开,银铃响,姐姐带阿灵回家乡……”
这歌声,突然在渊底回荡起来。
不是叶灵唱的,是银铃自己响出来的,带着槐树下的风、热饼的香、绿洲的阳光,穿透了黑雨,穿透了荒之力的冷雾,撞在终极造物的身上。造物的身体“哗啦”一声,沙质的半边彻底散了,冰质的半边也融化成水,只剩下一个淡绿色的意识体——那是叶灵藏在造物里的意识碎片,此刻正朝着叶灵本体的方向飘,像一只找回家的小鸟。
“不!我的化身!”荒魇怒吼着,左手一挥,想重新凝聚黑灰,可这次,黑灰刚碰到银铃的响声,就瞬间被烧成了虚无。他看着叶灵本体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看着造物的意识碎片往叶灵那边飘,看着自己的荒之力在银铃的暖光里慢慢消散,终于慌了——他不怕古老黑影,不怕叶蓁的燎原境,却怕叶灵醒过来,怕这把插在他“容器”里的“刀”,会反过来捅向他。
“我毁了你!”荒魇疯了般,右手从叶灵头顶移开,转而抓向她的咽喉——既然不能当容器,那就毁了她,至少不让她成为阻碍!
叶灵的意识还在往上浮,还没完全醒,可身体却像有了本能。她攥着银铃,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荒魇的手。银铃的暖光撞在荒魇的手上,“滋啦”一声,荒魇的手瞬间冒出黑烟,他疼得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自己手上被烫出的印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这破铃……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叶灵没回答。她的眼神里,挣扎的光越来越亮,攥着银铃的手慢慢抬起,朝着远处晕倒的叶蓁方向伸去,嘴里发出清晰的声音,虽然沙哑,却足够响亮:“姐……姐……别睡……”
这声“姐姐”,像一道光,撞在了叶蓁的意识上。
叶蓁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石化的纹路虽然还在,却好像有了一丝松动。她的眼皮艰难地往上抬,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王座前的叶灵——看到她攥着银铃,看到她眼里的光,看到她朝着自己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