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绿洲门口的胡杨巨树下,已经聚满了人。
青壮们穿着磨得发亮的皮甲,甲胄上沾着晨雾的星点,腰间别着磨亮的石刀——刀鞘上缠着防沙的草绳,一拔就能出鞘,快得能斩落飞过的沙雀。阿木正蹲在地上,给每个人的靴底缠粗麻布,麻布浸过桐油,能防荆棘刺:“西坡商道的荆棘长到半人高了,走路盯着点,别被勾住裤腿。”
“老沙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背着旧地图的老人慢慢走过来。老沙是部落里最老的向导,脸上的皱纹像沙地里的沟壑,手里的木杖顶端嵌着块磁石,能辨方向:“我把西坡商道的岔路都标在图上了,哪里有水源,哪里能躲沙暴,都画得清楚。不过……”他顿了顿,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过了红柳滩,就没路了,全是疯长的藤蔓,得砍着走。”
阿禾走过去,接过地图。指尖碰到老沙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胡杨皮,却带着暖:“麻烦您了,老沙。”
“不麻烦。”老沙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里有我攒的盐块,路上兑水喝,能防中暑。叶蓁姑娘当年带我们走冰窟,也是这么备的。”
阿禾攥紧布包,心里暖得发紧。他抬头看向绿洲核心的方向——叶灵正站在根系居所的门口,怀里抱着双色晶石,发间的槐叶发饰亮着,像在往这边望。
“我去接叶灵。”阿禾对阿木说,转身往居所走。
居所里,叶灵的光影正绕着晶石转。看到阿禾进来,光影瞬间亮了些,往他的方向飘了飘,却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住,指尖还在微微散星点:“我试了好多次,还是碰不到你。”
“没关系。”阿禾蹲下来,轻轻碰了碰晶石壁,暖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带着你,就像带着你和姐姐一起走。路上要是树脉有异动,你就告诉我,好吗?”
叶灵的光影点点头,慢慢钻进晶石里。晶石的暖光突然变亮,壁面的槐叶图案与阿禾发间别着的槐叶小簪(是叶灵昨天给他的,说“能护着你”)慢慢呼应,像两团小小的火,在互相取暖:“我会盯着的。要是有冷流靠近,我会让晶石发烫,你就能感觉到。”
阿禾小心翼翼地把晶石放进贴身的皮袋里,皮袋里还装着那块碎晶石——两块晶石贴在一起,暖光透过皮袋渗出来,贴在他的胸口,像揣着两颗小小的心:“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走出居所时,绿洲门口的人更多了。老牧民提着一大袋草药,往每个青壮的背包里塞:“这是解藤蔓毒的,要是被刺中,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比什么都管用。”三长老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磨亮的石斧,走到阿禾面前,把斧递给他:“这是部落里最锋利的斧,砍藤蔓管用。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把人带回来,别硬扛。”
阿禾接过石斧,斧柄还带着三长老手心的暖:“您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出发!”
随着阿禾的喊声,青壮们扛起背包,跟着老沙往西边走。村民们跟在后面送,孩子们举着自己编的槐叶环,往青壮的手里塞:“阿禾叔叔,早点回来!”“阿木哥哥,帮我带赤岩部落的小石头!”
叶灵的晶石在阿禾的皮袋里轻轻发烫,暖光透过布料,映出小小的槐叶影。她“看见”胡杨巨树的根系在往西边延伸,根须上的暖光像一条路,跟着远征队的方向走;“听见”绿洲的槐树苗在“沙沙”响,像在给他们送行;还“感觉到”阿禾的心跳,稳得像胡杨的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怕吗?怕,怕自己护不住队员,怕赤岩部落的人等不到他们,可他更怕辜负叶蓁的念想,辜负部落的信任。
“别紧张。”叶灵在意识里轻声说,虽然知道阿禾听不见,却还是想安慰他,“我会帮你盯着树脉,帮你找藤蔓的弱点,我们会一起把人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