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又挤出一个字:“水……”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弯腰凑近刘东的脸,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潮乎乎的,一层细汗。
“刘东?”她的声音发颤。
刘东的眉头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目光涣散,半天才对上她的脸。
雅婷的鼻子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使劲咽了一下,转身去拿水。
刘东的嘴唇触到杯沿,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脖子上。他只喝了两三口,就偏过头去喘着粗气。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东的眼睛又睁开,这回目光清楚了一些,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落在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动了动,手指翻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我要……尿尿”。
“尿……”她说了一半,咽了回去。
刘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的目光越过她,看着头顶的输液瓶,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
诊台下有现成的尿壶,雅婷红着脸解开刘东的裤子……
诊所外的街道远处,一左一右两辆车停在阴影里。车里很黑看不清里面。但后面座位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缕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很快被晨风吹散。
凌晨四点,街角的早餐摊已经开始支摊,平底锅冒起热气,煎蛋和烤香肠的香味飘过来。卖早点的老头把桌子板凳摆开,抬头看了一眼那辆灰色的汽车,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更远的地方,基辅车站的大厅里,洛筱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国内所有的车站一样,这里也乱得不成样子。拉客的、卖东西的、找人的,挤成一团。
从这儿到机场有二十来公里,晚上没有巴士,只能坐出租车。洛筱也不赶时间,就在柱子边靠着,看那些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拉客。他们站在那儿,像一群等着抢食的狗,看见拎行李的出来就扑上去。
等了半个多小时,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洛筱这才拖着箱子走出去。
一个胖子最先看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肥肉在衬衫底下直颤。先用俄语问了好,见对方没反应才改用英语“女士,一个人么?”他笑着,伸手去接她的箱子,眼睛在她脸上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往她身后瞟了一眼,确定真的是一个人。
洛筱没说话,把箱子递给他。
胖子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殷勤地拉开车门。洛筱坐进后座淡淡的说道“去机场”。
胖子答应了一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那双小眼睛眯着,在昏暗的车厢里闪了闪。
车子驶出车站区域,穿过市区,路灯渐渐稀了。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矮,越来越破,后来干脆是一片荒地,黑漆漆的看不见边。
洛筱看着窗外,没说话。
胖子从后视镜里又看她一眼,把方向盘往右一打,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直到他把车速降下来,车子滑行了几十米,停在一盏坏掉的路灯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