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夏琳很心疼自己，同时也带着惊奇，呆呆的，心里想什么简直一眼就能看透。
她看见那个自己一边跑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有人在催她这个月的绩效，有人在问她周末加不加班。她回复了一个“好的收到”的表情包，包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傻子。”夏琳忍不住说。
那个自己当然听不见。
地铁站人潮汹涌，她被挤在中间，像一颗被浪潮推着走的沙粒。夏琳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她刷卡进站，看着她踮起脚尖够扶手，看着她被挤得脸贴在车窗上。
车窗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雨痕。
但是自己却干劲十足，恨不得马上到公司工作。
唉.......
没有被生活捶打过的年轻人真是好啊。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叮——”
手机响了。
自己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工作群群：@夏琳客户临时改方案，今天下午三点前要新的一版。
未经过捶打的年轻人看着那条消息，笑着，用别扭的姿态活力满满的回：收到！
原来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她是人是龙，该来的消息还是会来。该加的班还是要加，该熬的夜还是要熬，该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谁也不会因为变成了真龙就逃得掉。
“别改了。”夏琳对着空气说，“翘班吧。”
地铁站的喇叭在报站，人群涌来又散去。那个咬着包子的自己早就消失在车厢深处，去往一个叫公司”的地方，去迎接一个注定被客户推翻的方案。
夏琳转过身，往反方向走。
她需要在这里等X，然后，给它带去一点惊喜。
夏琳保证，X会感到惊喜的。
她在街边蹲下来，看着一只野猫从垃圾桶边上探出头。那是一只橘猫，瘦得肋骨都数得清，正在翻一只剩了一半的饭盒。
夏琳看着它，它看着夏琳。
“你饿吗？”夏琳问。
橘猫没理她，叼着饭盒跑了。
夏琳站起来，拍了拍手，一个完整的罐头出现在她手上，她毫不在意猫咪对她的警惕，乖猫，不这样怎么能活下来呢？
将罐头打开，推到角落。
一只橘色脑壳探头探脑的看了过来。
夏琳视若无睹，将它放下，便离开了。
好久没来现代世界，逛逛、逛逛。夏琳在人间游荡了三天。
她看见曾经的自己从出租屋里冲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嘴里塞饼干；看见她深夜加班回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坐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吃；看见她周末瘫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手机砸在脸上也没醒。
“真惨。”夏琳评价道。
但她知道那个自己不会觉得惨。那时候的她觉得生活本该如此，觉得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觉得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
——多好的时候啊。
第四天晚上，夏琳在出租屋对面的天桥上站定。
桥下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有人在走动，在喝水，在伸懒腰。
然后那个人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去，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站在窗边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