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摇头：“不是——”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林涛打断她，“凭什么你觉得危险，我就得走？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我告诉你，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过？每天想着‘那天我要是留下来就好了’？”
夏琳沉默了。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走，每一秒都很珍贵。
“我想你好好活着。”夏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那种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是真正地、好好地活着。结婚，生孩子，看着孩子长大，变成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想你有一辈子，完整的、平安的一辈子。”
林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你呢？”她问，“你的那一辈子呢？”
夏琳笑了笑，没回答。
林涛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不走。”林涛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说什么我都不走。你要救人，我陪你救。你要找死——你要是敢找死，我就先死给你看。”
夏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傻瓜。”她轻声说。
“你才是傻瓜。”林涛瓮声瓮气地回嘴，“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她们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夏琳先松开手。
“行吧。”她说，眼圈也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不走就不走吧。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涛擦着眼泪抬头：“什么？”
“跟紧我，一步都不许落下。”夏琳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跑就跑，我说躲就躲，不许逞强，不许自作主张。”
林涛用力点头：“成交。”
夏琳转身走向那张老旧的写字台，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信纸和一支圆珠笔。她坐下来，开始飞快地写——灾难应对要点、物资需求清单、需要提前通知的关键位置、可以临时征用的场地……
林涛凑过来看，越看越心惊。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忍不住问，“这比县里发的宣传手册还详细。”
“别问。”夏琳头也不抬，“问就是做梦梦见的。”
林涛识趣地闭嘴了。
夏琳写完最后一页，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她站起来，把信封递给林涛。
“这个，你去交给领导们，越快越好。”夏琳语气急促，“......就说是匿名信。有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林涛接过信封，看着上面那几个字——紧急灾情建议书。
“你呢？”她问。
“我去村里。”夏琳说着已经开始往外走，“我要去看看那个村里还有没有人留下，我得查漏补缺。”
林涛跟上去：“我送完信就去找你。”
“不用。”夏琳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送完信，你就问领导安排你去哪儿，我会去找你的。不管发生什么，别乱跑，等我过来。”
林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她点头，“我等你。”
夏琳看着她，忽然又笑了一下。
“小涛。”
“嗯？”
“谢谢你。”
林涛愣了一秒，然后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去忙你的。记着你自己说的话——你不会死的。”
夏琳没再说话，转身跑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涛压下心中的不安，马不停蹄的按夏琳说的去做。
她见到领导时，领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接了过来，又吩咐林涛去后勤帮忙。一副沉稳的样子。
林涛本来紧悬的心在这样的态度面前终于松懈了一些。她点了点头，便去帮忙了。
领导则叹了一口气，目光撇向旁边的固定电话，刚才，有一个人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一些情报，又求了一点事情。
唉，两个都是好女娃娃。
只希望，这场灾难没有夏琳说的这样严重吧。
天越来越暗。风起来了，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响。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夏琳已经到了村里，这是第二个村。是副班袁春华所在的村。
她伸出手，接住那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