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燉得烂糊入味的五肉,先放进了孙母碗里,又给孙父夹了一块鸡蛋饼。
“爹,娘,尝尝儿子手艺退步了没”
“佑安,佑寧,自己夹菜,多吃点!”
“菁璇,你也快吃。”
简单的菜餚,因为团聚而变得无比美味;平凡的话语,因为亲情而显得格外动人。
屋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屋內,炉火正红,笑语喧闐。
第二天,天色刚透出些蟹壳青的微光,冬日的村庄还在沉睡,孙家的小院子里却已经提前甦醒了,热闹了起来。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孙佑安和孙佑寧这两个半大小子。
也许是惦记著炕上那两个软乎乎、会咿咿呀呀的“新玩具”。
也许是过年的兴奋劲儿烧得他们睡不著,天才蒙蒙亮,两人就窸窸窣窣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胡乱套上毛衣毛裤,趿拉著鞋,就想往孙玄的屋子里冲,去看看弟弟妹妹醒了没。
“站住!”
一声轻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母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外间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就著微弱的晨光引火。
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像两只小牛犊似的、埋头往里冲的佑安和佑寧。
“奶奶,我们去看看弟弟妹妹!”
佑寧仰著小脸,急切地说。
“看啥看你弟弟妹妹还睡觉呢!睡得正香!你们这两个皮猴子,一大早进去,还不把他们都吵醒了”
孙母压低声音,但语气坚决,“等他们睡醒了,吃饱了奶,精神头足了,再陪你们玩。现在,都给我老实点!”
两个小傢伙被奶奶拦住,有些悻悻然,但也不敢造次。
佑寧眼珠子一转,指著窗外:“奶奶,那……我们去院子里玩雪!昨晚上又下了一层,可厚了!”
孙母看了看窗外院子里果然铺著一层新鲜鬆软的白雪,又看看两个孙子冻得有点发红的小脸和单薄的衣著,连忙又一手一个拉住:
“玩雪行啊,但得把厚袄穿好了!瞧你们穿的这点儿,出去冻坏了咋办等著!”
她利索地起身,从里屋拿出两件厚墩墩的、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旧袄。
不由分说地给两个挣扎著想往外跑的小傢伙套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又拿来厚厚的帽子和围巾,把他们裹得只剩下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
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裹严实了,才拍拍他们的后背:“行了,去吧!別跑远了,就在院子里玩,注意別摔著!”
“哎!”
两个小傢伙得了“圣旨”,欢呼一声,像两颗裹得圆圆的小炮弹,衝进了寒气袭人的院子里,立刻开始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是堆雪人还是打雪仗。
院子里,孙父已经拿著大扫把,“唰唰”地开始清扫小路上的积雪了。
他动作不快,却很稳当,一下一下,將洁净的雪扫到两边,露出底下冻得硬实的黄土。
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气。
看见两个裹成球的孙子衝出来,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叮嘱了一句:“慢点跑,地上滑。”
厨房里,灶火已经燃起来了,跳跃的火光將叶菁璇忙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