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道:“你们觉得祭祖是封建迷信吗”
“我觉得不是。”孙逸接话道,“祭祖是缅怀先人,是记住咱们从哪里来。这不是迷信,这是......孝道,是传统。”
孙父点点头:“小逸说得对。祭祖不是求祖宗保佑升官发財,是告诉祖宗,他们的后人还在,孙家的血脉没断,孙家的根还扎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根本,忘了根本的人,走得再远,也是无根的浮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们记住,有些事,不能因为外面不让做,咱们就不做了。
但要做得聪明,做得小心。就像今天,咱们分批上山,不声张,不张扬,但该做的事,一件没少。”
孙玄三人都郑重地点点头。
孙母端著一盘炒生进来,听见了最后几句,接话道:
“你爹说得对。去年隔壁村王家祭祖时烧纸,被路过的工作组看见了,老王被拉去公社批斗了三天,回来病了一个月。咱们得小心再小心。”
“娘,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孙逸说。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把窗纸染成金黄色。
孙父看看天色,放下酒盅:“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去你大伯家吧。”
一家人开始准备。
孙母把准备好的年礼拿出来。
孙父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深灰色中山装。
孩子们也都换上了最好的衣服。
一家人锁好门,浩浩荡荡地朝孙大伯家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同样出门去亲戚家吃年夜饭的村民,大家互相拜早年,寒暄问好,脸上都洋溢著过年的喜悦。
仿佛白天的那些隱秘行程,从未发生过。
下午四时许,冬日斜阳透过光禿禿的杨树枝椏,在村路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孙家院子里,一家老小已收拾得整整齐齐,准备前往孙大伯家共度除夕夜。
孙父和孙母走在最前面。
孙父穿的还是那件中山装。
孙母穿著一件藏青色斜襟袄,领口露出一小截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
两人並肩走著,步伐不快,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閒暇时光。
后面跟著的是孙家唯一的女儿孙玉和女婿王胜利。
她怀里抱著女儿王书瑶,小姑娘裹在红底白的袄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
而他们的儿子小军早已按捺不住,孙佑安、孙佑寧跑到前面去了。
三个男孩像出了笼的小马驹,在村路上追逐嬉闹。
“慢点跑!看摔著!”孙玉在后面喊道,声音里满是温柔的担忧。
王胜利笑著摇摇头:“男孩子嘛,让他们跑去吧。”
再后面是孙逸和妻子吴红梅。
孙逸的干部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括,他走得不疾不徐,保持著一种城里干部特有的沉稳步伐。
吴红梅,穿著藕荷色的对襟袄,围一条米白色毛线围巾(这条围巾是叶菁璇从京城带回来的)。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半是关於县城里的事。
队伍最后是孙玄和叶菁璇夫妇。
孙玄抱著八个月大的儿子孙明熙,叶菁璇抱著女儿孙雅寧——这对双胞胎是孙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
裹在相同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都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家老小十数口人,浩浩荡荡走在村路上,形成了一道特別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