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棵在绝境中倔强生长的树,又像是一个在虚无中坚守的幽灵。
“这一剑,名为——枯荣。”
杨肃轻声低语。
此时,一个时辰的时限,已到。
嗡——!
周围的混沌灰雾剧烈翻涌起来,那条光门缓缓打开。
兵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提著那个酒葫芦,歪著头,侧耳倾听。
“时间到了。”兵守淡淡说道,“拿出来吧。若是拿不出来,或者拿出来的只是凡铁,你就留下来扫厕所吧。
杨肃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那把名为“枯荣”的灰白长剑,並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也没有散发出任何耀眼的光芒。
它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飞向兵守。
但它飞行的轨跡,却极其诡异。
它没有直飞,而是隨著周围混沌气流的涌动,蜿蜒曲折,仿佛它本身就是这气流的一部分,隨著自然的律动在呼吸、生长。
兵守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剑”毫无兴趣。
然而,就在长剑飞到他面前三尺之处的那一刻。
兵守那双灰濛濛的瞎眼,忽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从他的脚底升起。
他“看”到了。
在他的黑暗视野中,原本只有无数杂乱无章的能量线条和死寂的灰雾。
但这把剑出现的地方,所有的线条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条。
一条笔直、孤寂,却又蕴含著无限生机的线条。
那不是光,那是————生命的痕跡!
在这片充斥著死亡与失败的坟场里,这把剑,竟然在“生长”!
它每前进一寸,周围的混沌灰雾就会被染上一丝淡淡的绿意。
那不是灵气的绿,而是————希望的绿。
兵守握著酒葫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剑”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它没有锋芒,却斩断了我的寂灭”。
之“它没有灵光,却照亮了我的混沌”。
“它看起来像死的,但在我眼里,它比任何活物都要————鲜活。”
杨肃负手而立,淡然说道:“它叫枯荣。以死为骨,向死而生。兵守前辈,这把剑,您看”到了吗”
兵守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枯荣”。
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一股沧桑而悲凉,却又充满力量的意念,顺著指尖涌入他的神魂。
那是“苦禪木”一生的记忆。
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抗爭,以及在绝望中开花的顿悟。
两行清泪,从兵守那双灰濛濛的眼睛中流了下来,滑过满是胡茬的脸颊,滴落在“枯荣”的剑身上。
滴答。
泪珠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了。”
“老朽————真的看到了。”
“多少年了————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和这些废铁一样,烂在了这泥潭里。”
“但这把剑————它刺破了我的心防,让我又感觉到了————那久违的、鲜活的痛。”
兵守抬起头,虽然依旧看不见,但杨肃能感觉到,他在对著自己笑。
那是一个释然的、解脱的笑。
“你贏了。”
“小娃娃,你的道,比老朽想像的还要深,还要————让人嫉妒。”
兵守挥了挥手,身后的光门猛然扩大,露出了一座更加隱秘的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著一个锦盒。
“去吧。”
“那东西,归你了。”
“不过老朽提醒你一句,那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是个大麻烦。你拿了它,这麻烦,也就跟著你了。”
杨肃闻言,心中並无惊讶。
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值钱。
真正的大机缘,从来都是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他谢过兵守,迈步走向那座石台。
隨著他的靠近,那个锦盒自动打开。
一股温润、博大、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绿色光晕,瞬间瀰漫开来。
在锦盒中,静静地躺著三枚晶莹剔透的玉质果实。
每一枚果实之上,都繚绕著九色光晕,散发著九种不同的大道气息。
三枚!
竟然有三枚九华道果!
杨肃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猛地一震。
情报有误!
兵主之前明明说,万兵阁只得到了一枚。
为何这里会有三枚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杨肃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这三枚道果,並非分別来自三处,而是————来自同一株神木
而且,这三枚道果的气息,虽然大同小异,但却有著极其微妙的差异。就像是————三兄弟,性格虽有相似,但本质却完全不同。
这三枚道果,难道分別对应著神木的“根”、“茎”、“叶”
或者是“过去”、“现在”、“未来”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得到的两枚,又是属於哪个部分的
太多的谜团,太多的未知。
但杨肃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摆在面前,那就全部拿下!
他伸出手,神念涌动,將那三枚道果,一股脑地扫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多谢前辈。”
做完这一切,杨肃没有丝毫贪恋,转身欲走。
“慢著。”
兵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拿了东西就想走”
兵守转过身,脸上那副释然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还没问老朽,这三枚道果,为何会在这里”
“你还没问老朽,它们真正的来歷,到底是什么”
杨肃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前辈愿意说吗”
兵守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它们不是简单的伴生果实。”
“它们是钥匙”。
“
“三把钥匙。”
“用来打开那扇————界门”的钥匙。”
“而这第三把————也是最难的一把,就在你的手里。”
“你以为你贏了游戏,拿走了奖励。”
“但实际上————”
“是你,接下了这个世界上最烫手的————山芋。”
兵守指了指杨肃的储物戒,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又带著一丝期待。
“小伙子,准备好————去死了吗”
杨肃闻言,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笑了。
他的笑容中,带著三分傲气,三分邪气,还有四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死”
“我杨肃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哪怕那是界门,哪怕那是地狱。”
“只要我想,我也要去闯一闯,看一看,那门后到底藏著什么。”
“若不敢接这山芋,我又何必踏入这修真界”
说罢,杨肃大袖一挥,转身朝著光门之外走去。
“谢了,兵守前辈。你的“地狱”,我接了。”
看著杨肃消失的背影,兵守怔怔地站了许久,忽然爆发出狂笑。
“好!好一个命由己不由天!”
“看来,这死寂已久的棋局,终於要————活过来了!”
杨肃走出神兵库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
整个赤阳星域,战云密布。
无数万兵阁的战舰已经升空,巨大的阵法光幕已经完全展开,將整个星域封锁得滴水不漏。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一股同样庞大、阴冷,带著毁灭气息的力量,正在急速逼近。
万相阁的舰队,到了。
两大巨头,终於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杨肃站在神兵库的出口,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战爭气息,眼中精芒闪动。
他拿走了三枚道果,也接下了“界门”的谜题。
现在,该去迎接,属於他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