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祭坛同样布满裂痕与岁月的痕迹,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充满蛮荒古老气息的诡异纹路,纹路之中积满了灰色的尘埃,早已失去了当年的神异。祭坛正中央,插着一根早已腐朽断裂的木桩,木桩发黑干枯,表面残留着一块块暗红色的、仿佛干涸凝固了无数岁月的痕迹——那是……早已渗入石缝、永不磨灭的血迹!
这里……曾经是一个活着的村落?
这里,曾经举行过某种古老而血腥的祭祀仪式?
我心头一沉,缓缓靠近祭坛,全力释放出灵觉仔细感应。
那股吸引我来到此地的、熟悉的阴、魂、怨交织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最浓郁的顶峰。祭坛周围的干裂地面之上,隐隐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弱、几乎快要彻底消散的魂光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微微闪烁,发出无声的哀泣与悲鸣,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又密密麻麻,充斥着整片空地。
这些魂光碎片……气息古老得可怕。
它们心中的“怨”,并非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的仇恨,而是一种对“生”的极致渴望,对“被遗忘”的深沉恐惧,对这片永恒死寂天地的无尽不甘,纯粹、悲凉,又让人心头发酸。
“是了……”
我站在祭坛前,心中豁然明悟。
这片世界碎片,恐怕是来自某个遥远的上古时代,因灭世灾难、种族覆灭或是大规模惨烈死亡,而形成的阴魂聚居地,或是一方亡者国度破碎后的残片。当年生活在这里的村民或是居民,死后魂魄因强烈的执念、不甘,或是这片天地特殊的规则束缚,无法进入轮回,只能被困在此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这片天地的阴死之力同化、消磨,最终只剩下一缕缕即将彻底湮灭、连自我都已遗忘的残念。
而我在时空乱流中触碰到的那一点光斑,或许就是这些残魂之中,某个魂体相对强韧一些的存在,在彻底消散湮灭之前,下意识散发出的最后一点“我曾存在”的波动。
它们吸引我过来……究竟是无意之中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牵引?
我静静站在荒凉祭坛边,低头看着那些在灰雾中飘荡的微弱魂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怜悯?或许是有的。这些微弱的残魂,也曾是鲜活的生命,也曾有过喜怒哀乐,有过亲友相伴,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即将彻底归于虚无,再无痕迹。
警惕?当然从未放下。亡者之地,阴邪丛生,凶险难测,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在怜悯与警惕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直击本心的明悟。
一种关于因果的明悟。
徐福为了洗刷污名、为己正名,搅动天下风云,引动各方势力博弈,最终落得身死道消,了却千年执念,这是因,还是果?
白弥勒视世间一切为棋局,视众生为棋子,布局深远无边,权能莫测高深,冷眼旁观天下乱局,这是因,还是果?
鸦死死维护着所谓的“剧本”与“秩序”,看似超然物外,不沾因果,却又处处留下痕迹,暗中推动一切,这是因,还是果?
而我,因八阴之体质,因隐宗传人的身份,因计谋公子的名头,被硬生生卷入这些顶尖大人物的棋局之中,身不由己,成为棋子,也成为变数,这是因,还是果?
我的师父,护我多年的柳婆婆,并肩作战的肖队长,茅山、龙虎山诸多同道,乃至肖焉小队里每一位生死与共的伙伴,都因我的存在而被牵动,因我而担忧,因我而卷入更深的危险漩涡,这是因,还是果?
而现在,我误打误撞闯入这片亡者世界碎片,感受到这些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最纯粹的悲愿与不甘……这一切,又是因,还是果?
“欠了这么多的因……”
我以意识体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这灰雾弥漫、死寂荒凉的上古村落中,孤身一人的我,显得格外孤单,格外渺小。
“这累累的果……我又该怎么还?”
是就此置之不理,任由这些残魂在岁月中彻底消散,转身继续我的探索,去寻找属于我的逆天机缘?
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为它们做点什么?
我的识海之中,《九幽修罗观想法》自动流转,此法本就源自九幽,蕴含着无数炼魂、噬鬼、御使阴灵的霸道之术。以我如今的修为,若出手强行收集、炼化这些残魂,必定能大幅滋养苏娜与雨玲珑的魂体,甚至能反过来壮大我自身的魂力与修为。
对于即将面临更多未知凶险、乱世将至的我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份送上门来的“机缘”。
可是……
这样做,算不算趁火打劫?
算不算以强凌弱,对这些只剩残念的可怜魂灵赶尽杀绝?
算不算,又种下了一段新的恶因,未来必将结出更苦的恶果?
这些残魂虽然微弱,虽然濒临湮灭,可它们残留的意念之中,并无凶煞,并无恶念,只有纯粹的不甘、悲伤与对生的向往。
我指尖微动,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而就在我心神摇摆、难以抉择的刹那——
祭坛正中央,那根早已腐朽断裂、死寂无声的木桩,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是木桩本身在动。
而是木桩下方,那片早已干涸凝固、沉寂万古的暗红色血迹之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无比神圣的金色光点,如同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不朽种子,冲破尘埃与血污,缓缓地、缓缓地……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