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他便住进了她心底,再也没能赶出去。可他终究是她的堂哥。她只能将这份情愫死死压在心底,用理智与礼教的绳索,牢牢捆住。
若没有那场战乱,她本会一心一意守着扶松,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把茂良渐渐淡成一个遥远的影子。可战争毁了一切可能。扶松死了,孩子送人了,陈家死的死、散的散,她一无所有,唯一剩下的,只有茂良。
放在从前,素云定会觉得如今的自己不知羞耻。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婉守礼的大家闺秀。在陈官庄的绝境里,她见过生死离别,明白有些时候,一味守礼善良,反而会把人拖入深渊;在颠沛流离中,她渐渐懂了,人这一生,能护住自己最在乎的人,便已足够。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陈素云了。午夜梦回,她偶尔会想起叶丹霞,在心里轻轻叹一句:霞姐,你说的,原来都是对的。
可她并非全无顾忌。眼下最让她害怕的,是玄真道长与抱朴道人察觉她和茂良的情意。道爷爷卧房墙上,悬着一个巨大的“心”字,天水观一向讲“心之所至,行之所安”,可她与茂良这段情,终究太过惊世骇俗。万一道长动怒,将他们逐出道观,他们这般“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人,又能去哪里安身?她只能小心翼翼,处处遮掩。
已到处暑,天气却闷得反常,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一丝风也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素云麻利地来到谷底,给茂良送中饭。晚稻刚插下不久,正是关键时候,茂良这几日忙得连上山的功夫都没有。想起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如今成了终日在泥里田里奔波的庄稼汉,素云心里便泛起一阵酸楚。
离月池百米左右,是这谷底唯一的隘口,可惜早已被乱石堵死。隘口旁二十来步,立着一座单层的回廊小藏书阁,正间有榻,供人歇息,东西两厢藏着观里的古籍。想来也只有这干燥隐蔽的地方,才配存下那些古书。
素云轻轻敲了敲生了铜绿的门环,无人应答。推门一看,茂良并不在。她心下一奇:日头已到正午,这般暑气,良哥哥能去哪里?
“良哥哥——良哥哥——”呼喊在山谷里回荡。稻田里只有农具,不见人影;桃树下放着草帽,人却不在;茅房也找过了,空空如也。素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惊惶。天哪,可别出什么事。
只剩下那处幽深的山洞还没找过。她一向怕黑,从前从不敢靠近,今日却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从明晃晃的谷口一踏入洞中,眼前瞬间漆黑一片。素云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黑暗。这是一座天然溶洞,洞顶垂着长长短短的钟乳石,地上冒出细小石笋,月池的水流到这里,汇成一条地下河,向着黑暗深处蜿蜒而去。她不敢大声喊,怕惊起飞鸟,只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一点点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