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碑林,碎石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沈知意指尖还残留着炸裂石碑时的灼热感,她低头看了眼口袋——那块刻着信号图标的符文石安静地躺着,锦囊紧贴其上,微微发烫。
“刚才那股波动……不是残魂。”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萧景珩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发尾扫过肩头,左臂上的灼伤还没消,血迹干在袖口边缘。他没问她怎么知道,只是抬手摸了下喉结处的刺青,那里还在隐隐发烫。
“是共鸣。”他说,“和铜镜。”
沈知意眯起眼:“你早就知道它在这儿?”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你会找到。”
两人没再说话,沿着山道往皇城旧址走。藏经阁塌了半边,瓦片落了一地,梁木歪斜,像被谁随手掰弯的牙签。风从破窗灌进去,吹得屋内灰尘打着旋儿飞舞。
沈知意一脚踹开挡路的横梁,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她伸手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
架子高得顶到房梁,三层暗格都被蛛网封死。她抽出一根棒棒糖棍,插进缝隙一撬,“咔”一声,底层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边框雕着扭曲的符文,像是把无数人命缠在一起烧熔后重铸而成。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镜背,一股温热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是有人在她骨头里点了根火柴。
“找到了。”她说。
话音刚落,空中浮出一道虚影——是个穿青袍的老头,拄着拐杖,脸上带着三分病态七分欠揍的笑容。他咳嗽两声,袖子一甩,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小丫头,这不是照妖镜……啊不,是照情镜。”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把感情问题当成战斗准备。”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您能不能别每次出场都像广场舞领队突然闪现?吓人。”
老头嘿嘿笑:“我这叫仪式感。再说,是你俩吵醒我的——这镜子千年没亮过,今天突然震得跟手机连上wIFI似的。”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镜面上,没吭声。
老头抬手一挥,铜镜自行飘起,悬在半空。尘埃褪去,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画面开始流转。
第一幕:战场泥泞,断旗倒插。一个满身血污的将军背着个昏迷的少女冲出火海,背后箭雨追袭。少女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签到簿,指尖渗出的血滴在将军肩甲上,瞬间蒸发成雾。
“这是……”沈知意皱眉。
“第十七世。”老头说,“你为他挡下一刀,魂魄差点散了。他抱着你跑了三天三夜,嘴上喊的是‘不能死’,心里默念的是‘娶你’。”
画面切换。
乱世雪夜,盲琴师拉着二胡逃亡,身边跟着个哑女。女子耳朵被割过,脖子上有烙印。琴师每拉一段曲子,就有追兵倒下。最后他们在破庙躲雪,哑女用炭笔在地上写:“我喜欢你。”琴师听完,把二胡弦拆了,编成戒指套她手上。
“第九十八世。”老头叹气,“他听不见世人声,却听得见你心跳。你说这算不算浪漫?”
再换。
现代都市,暴雨倾盆。高楼顶层,守望灯塔的值班员趴在栏杆上呕吐,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女孩递上热奶茶,说:“你怕高就别往下看。”男人摇头:“我不是怕高,是怕你不在上面等我。”那天夜里,台风掀翻整座塔,他把她护在怀里,最后一秒还在笑。
“最近一次。”老头看着他们,“你们自己数数,这种事重复了多少回。”
镜面定格。
明德高中某间教室,午后三点。阳光洒在课桌底面,一只手正用美工刀缓缓刻字。指节修长,虎口有茧,动作极稳。刻的是四个字:**沈知意之夫**。
沈知意呼吸一滞。
那是萧景珩的手。
他还穿着校服,袖口卷到小臂,喉结随着每一次下刀轻轻滚动。窗外有学生路过,他头也不抬,专注得像在雕一件传世文物。
“这世还没刻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下一秒,他抬手覆住铜镜,掌心完全遮住画面。
沈知意盯着他的手背,青筋微凸,像是在压抑什么。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塞进裤兜。
然后她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他的手掌。
“现在刻。”她说。
萧景珩猛地看向她,瞳孔泛起一丝金光。
她没回避,反而咬破下唇,将血抹在镜面中央。
“我说了,现在刻。”
血珠滚落,触镜即燃,化作一道金线,顺着符文轨迹蔓延。镜面剧烈震颤,原本零散的画面开始串联,每一世的记忆节点如星轨般连接,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图——因果轮回阵全貌显现。
阵心处,两个名字交缠浮现:**沈知意·萧景珩**。
老头站在一旁,看着阵图缓缓旋转,轻咳两声:“哎哟,这阵法可有年头没完整出现了。上一次还是天机阁主亲自启动,结果直接引发时空塌方,炸没了三个朝代。”
沈知意喘着气,指尖还在滴血,但她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呢?”她问,“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老头咧嘴一笑:“你想当反派?”
“不想。”她摇头,“我就想让某些人知道,别总想着替我做决定。生死也好,姻缘也罢,轮不到命运来安排。”
她转向萧景珩,伸手抓住他还在颤抖的手腕:“你要刻,可以。但现在就刻,当着我的面,一笔都不能少。”
萧景珩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松开遮镜的手,从戒环中抽出一根傀儡丝,缠上指尖,蘸了点她唇边未干的血,重新按向铜镜。
丝线为笔,精血为墨。
他一笔一划,在阵心空白处补上最后一句誓言:
**此生不负,万劫不随**。
字成刹那,整个藏经阁嗡鸣作响。屋顶残瓦纷纷震落,地面裂开细纹,符文自地下升起,与镜中阵图呼应共鸣。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透明丝线,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程序正在自动运行。
老头的身影开始变淡,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后退。
“行了行了,你们玩得起劲,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他摆摆手,“记住啊,签到别插队,改名也得排队领号。”
说完,身影彻底消散,只剩一句飘在风里的唠叨:“下次重启系统记得叫我,我能帮你们砍价……”
沈知意没理他,只盯着镜面。
阵图仍在运转,但她发现一件事——最外圈有一段符文始终暗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她伸手想去碰,却被萧景珩拦住。
“那段不能碰。”他说,“是未来。”
“未来就不能看?”她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