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试图从祁同伟这里获取信息。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公务性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海子，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看到新闻了。阿姨……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接受观察治疗。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最好的医疗专家团队进行了全面检查，暂时来看，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发现严重的内外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昏迷？！” 陈海的声音陡然拔高，旁边的陈阳也眯起了眼睛，“怎么会昏迷？电视上不是说只是受到惊吓吗？那个通缉犯对我妈做了什么？！”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告知“内部情况”的意味：“海子，你别激动，听我说。那个通缉犯……非常狡猾凶残。在我们就快将他包围的时候，他狗急跳墙，给阿姨注射了一种不明药物……可能是强效镇静剂，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医生正在化验分析。这可能是导致阿姨昏迷的主要原因。”
“药物？！什么药物？！有没有毒？！会不会有后遗症？！” 陈海急得几乎要吼出来，在陈阳的眼神示意下，他按下了免提键。
“海子！我知道你急，可你先别急！” 祁同伟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陈海连珠炮似的追问，语气带着安抚但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立场，“具体是什么药物，化验结果出来前谁也不敢下定论。但医院的专家已经进行了对症支持治疗，目前阿姨的情况是稳定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一方面是全力救治阿姨，另一方面，就是要彻底查清这个通缉犯的身份、目的，以及他背后的网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海子，还有阳阳（他显然知道陈阳也在听），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但现阶段，为了阿姨的绝对安全和案件的顺利侦办，医院这边由我们警方和省保健委的同志共同负责，暂时不方便家属探视，这也是为了阿姨能在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里恢复。“
”等阿姨醒了，意识清醒了，我们有一些必要的情况需要向阿姨了解清楚之后，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请你们过来接阿姨回家。请你们相信组织，相信我们，一定会给阿姨最好的照顾，也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祁同伟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老同志安全的重视和对案件侦办的严谨，但字里行间，却将王馥真完全置于了警方的控制之下，并以“了解情况”为由，实质上是将王馥真列为需要重点询问的涉案关联人。
陈海还想再说什么，陈阳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对着手机，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祁省长，麻烦您了。我们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请务必全力救治我母亲，有任何情况，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等消息。”
“好的，阳阳，你放心。有消息一定通知你们。” 祁同伟说完，挂断了电话。
套房内，一片死寂。
陈海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陈阳则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眼神幽深如寒潭。
“注射药物……昏迷……等待询问……” 陈阳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祁同伟。好一个‘保护性’措施。妈这哪里是被救，分明是成了他们手里最重要的人质和突破口！”
她转身看向弟弟：“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听劝的后果。‘老A’死了，死无对证。妈昏迷了，什么时候醒，能不能‘合适’地醒，全在他们掌控之中。我们现在，非常被动。”
陈海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和茫然：“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妈会不会有危险？他们……他们是不是怀疑妈了？”
“怀疑？” 陈阳冷笑，“不是怀疑，是已经盯上了。从妈被‘解救’开始，我们就已经掉进他们的圈套了。现在，我们每一分行动，都可能被监视。那个电话，说不定也被录音分析了。”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寒意和焦虑。
“等。” 陈阳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决断，“现在只能等。等妈那边的‘官方消息’。等‘老A’死亡的余波过去。等那些人……下一步的动作。”
她看向陈海，眼神严厉：“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我的任何通讯、见面、甚至日常行为，都必须加倍小心。尤其是你，陈海！你的身份太敏感！在妈的事情明朗之前，不要主动联系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人，包括你那些所谓的‘老同学’、‘老上级’！ 一切，等我的安排！”
陈海看着姐姐那副如临大敌、却又似乎早有预料般的镇定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乃至整个家庭，似乎正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的旋涡。
而母亲王馥真，成了漩涡中心那根最脆弱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