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斩月阁的第七天。
夜,荒原。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火光将五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像五个沉默的巨人。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沙砾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刮在脸上像刀割。
慕容九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炭火。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王起——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但慕容九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太轻,太均匀,轻得像一片羽毛,均匀得像钟摆。
他在调息。
也在适应。
适应魂灵深处那点灰白光芒带来的变化。
自从观星客的水晶房间出来后,王起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气质改变。
他依旧会说话,会笑,会关心同伴,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灰色的光,像清晨天际将明未明的那一线。
那不是人的眼睛。
至少,不完全是。
“还有多久能到‘日出之地’?”白素轻声问。
她裹着一件厚斗篷,脸色在火光下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敛星术的效果能维持三天,三天前无痕又帮她施了一次术——无痕居然也懂一些星辉文明的秘法,虽然不精深,但足以维持敛星术的运转。
“不知道。”王起睁开眼,眼中那片银灰色的光一闪即逝,“观星客只说往东走,没说具体多远。”
“东方……”无痕望着
夜色深处,“传说日出之地是世界的尽头,太阳从那里升起,也从那里落下。但从来没人真的到过那里。”
“为什么?”林战问。
这个沉默的汉子在火堆另一侧擦拭着他的重剑——那把剑从归寂海带出来后就没用过,但林战每天都会擦,像一种仪式。
“因为去的人,都没回来。”
无痕说,“或者回来了,也疯了。据说那里有时间乱流,空间裂隙,还有……‘起源的看守者’。”
“起源的看守者?”慕容九抬起头。
“更古老的传说。”无痕说,“比星辉文明更早,比斩月阁更早,甚至比‘渊’的时代更早。”
“据说世界诞生之初,有三位‘看守者’守护着三个关键节点:日出之地,月落之渊,星坠之海。”
“他们不死不灭,不与外界交流,只守护自己的职责。”
王起静静听着。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腕处那道银灰色疤痕。
疤痕微微发烫,像在回应无痕的话。
日出之地,起源的看守者……
钥匙指向的方向。
“我们一定会到那里的。”他说,声音很平静,“不管有什么在等着。”
话音未落——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起两点银灰色的微光。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慕容九立刻握紧紫电剑。
王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的光圈边缘,望向黑暗深处。
风忽然停了。
荒原上的沙砾停止了滚动。
连篝火都仿佛凝固了,火焰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态,不再跳动。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前方百丈外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漂浮在半空、没有任何支撑、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灯笼。
灯笼缓缓飘来。
灯光照亮了提灯的人——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球。
他赤着脚,脚踝上拴着一串锈蚀的铃铛,但铃铛没有响。
老人走到离王起十丈处,停下。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王起。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渊’的继承者?”
“你是谁?”王起问。
“我是‘守灯人’。”老人说,“也是……日出之地的引路人。”
他顿了顿。
“但引路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否有资格……踏入‘起源之地’。”
老人缓缓举起手中的灯笼,“资格测试很简单——接我一招。接得住,我带你们去。接不住……”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灯笼中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
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发丝般的绿色光线,从灯笼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完全由光线构成的绿色手掌!
手掌有五指,每一根手指都细长如钩,指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手掌缓缓抬起,对准王起,然后——
拍下!
不是很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手掌下落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碎裂!
慕容九脸色发白。
她能感觉到,这一掌中蕴含的,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重量”。
存在的重量。
时间的重量。
命运的重量。
这一掌拍下来,不是要拍碎肉体,而是要拍碎“存在”本身!
王起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了左手。
断腕处那道银灰色疤痕,骤然亮起!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喷涌的泉水,从他掌心涌出!
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拉伸,化作一柄完全由光构成的、灰白色的长刀!
刀身透明,刀锋无光,却散发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意。
王起握住光刀。
然后,向上,一挥。
不是斩向绿色手掌。
而是斩向手掌与灯笼之间的……那条“连接线”。
那条由无数绿色光线构成的、肉眼看不见的、连接手掌与灯笼的“存在之线”。
刀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