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寂静。
那些崩碎的骸骨已沉入海底,金色的波涛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
只有岛屿边缘玉石的裂痕,和王起身上尚未干涸的银灰色血迹,证明着一切真实存在。
王起站在广场中央,闭着眼。
他的意识深处,三幅画面正缓缓展开。
第一条路:血月悬空。
画面中,天空是一轮猩红的月,月光如血,泼洒在破碎的大地上。
王起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手中“孤陨”滴着粘稠的暗红。
他的身后,站着慕容九、白素、无痕、林战——但他们都闭着眼,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胸口却插着各自的兵器。
紫电剑贯穿慕容九心口。
星辉之力从白素眉心逸散如烟。
无痕的短刃没入自己的咽喉。
林战的重剑劈开了自己的头颅。
而王起自己,左手的银灰色疤痕已蔓延至半边身体,眼中再无半分人性,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平衡。
画面底部,浮现一行小字:
“斩尽牵绊,独登神座。以此身化规则,镇三百年太平。”
第二条路:星海沉坠。
这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无数星辰在眼前崩灭、坠落,化作流星雨划破黑暗。
王起看见自己漂浮在星海中央,双手张开,左手的灰白光芒与白素眉心的星痕共鸣,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慕容九在漩涡边缘挣扎,紫电剑寸寸断裂,她的身体在星辉中逐渐透明。
无痕和林战早已化为尘埃。
白素的眼中流下血泪,星痕疯狂抽取她的生命,她的皮肤下浮现出星辰轨迹般的裂纹。
而王起面无表情,只是维持着漩涡,将整个星海的力量,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画面底部的小字:
“以星痕为引,纳万星之力。重塑世界,万物重生,唯故人皆殁。”
第三条路:迷雾永夜。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永不散去的灰白色浓雾。
雾中隐约可见五个身影——王起、慕容九、白素、无痕、林战。
他们手牵着手,在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没有敌人,没有危险,也没有终点。
只有行走。
永无止境地行走。
慕容九的鬓角渐渐染上白霜,白素的眼角爬上细纹,无痕的步伐开始蹒跚,林战的脊背慢慢佝偻。
王起看着他们老去,看着他们在雾中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自己一人,继续行走。
不老,不死,不灭。
永远孤独地行走在迷雾中。
画面底部的小字:
“斩断时间,停滞此刻。得永生囚笼,伴永恒孤寂。”
王起睁开眼。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三条道路的倒影。
“你看到了。”树下的女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三条路,三个结局。没有完美,只有选择。”
王起沉默。
他身后的四人,都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
虽然不知道具体画面,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与沉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我一条都不选呢?”王起忽然问。
女人没有眼睛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你就只能留在这里,陪我看着这片光海,看着这些骸骨,直到时间的尽头。”
她说,“但这本身,就是第四条路——放弃之路。”
王起转身,看向同伴。
慕容九咬着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白素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顾虑她们。
无痕和林战都握紧了兵器,眼神坚定——无论王起选择什么,他们都会跟随。
但正是这种信任,让王起无法轻易做出选择。
因为每一条路,都要用他们在乎的一切去交换。
“有没有第五条路?”王起回头,看向女人,“一条我自己斩出来的路?”
女人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曾经有一个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谁?”
“‘渊’。”女人说,“三万七千年前,他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看着三条道路,然后对我说——我要走第四条路。”
“他成功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女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他确实斩出了第四条路。”
“那条路让他登临绝巅,让他成为‘平衡之神’,让他有资格挑战起源……但也正是那条路,最终让他失控,让他被囚禁,让他的‘心’化作钥匙,流落人间。”
她抬起手,指向王起左手的疤痕。
“你现在身上的钥匙,就是他第四条路的……残骸。”
王起低头,看着那道银灰色的疤痕。
所以,这就是宿命?
无论怎么选,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不。”
王起忽然摇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