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重明宗兴復伊始,康大宝便就殊为重视稼檣之事。
自周宜修到康荣泉尽都受其信重十分,不比掌兵的几位心腹门人地位稍逊。
是以哪个灵植堂弟子又会比那群“兵家子”少了多少傲气似的。
饶是重明宗治下都已安生了近一甲子,但前番为迎接费家凡俗所做的那些准备可不是无用之功口便算费家现下已然得赐了四州之地,但重明宗各堂弟子照旧可依此大展拳脚。
康荣泉显是將这教习稼师、选派诸方的事情理得头头是道,但听他言:“掌门颁农桑之策,布灵植之方;弟子携仙种,分赴诸州郡县;师者传秘要,遍走阡陌田畴。
引灵脉之润以沃野,施催生之术以嘉禾,拓荒田为膏腴,育灵谷为仓廩。
以稼檣固宗门之基,以仓廩安辖境之民。改穷武之风,以期田舍郎不输兵家子、寸土功堪抵斩妖勛,待到每岁秋实满仓,便固我重明域內清平之象。”
“却有道理,”康大掌门显是略过了这族孙最后几句私货、頷首应道:“既如此,便叫你门下弟子先去做吧。”
前来辞行的连雪浦显也未有被当做外人,列坐一旁將康荣泉诸般设计听得个一清二楚。
虽说今番议事所言不涉及重明宗核心要务,然连雪浦显也对此受用十分,看著慷慨陈词的康荣泉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
直待待得康荣泉领了差遣要出去门去、这老修再受过这新晋上修恭敬一礼,他这才迈到了康大宝身前、轻声言道:“老夫今日便就返程,”
康大宝下意识要留,却又见得眼前师叔面色一肃、抢声言道:“我疑大宝你是被合欢宗大人物盯上了、確需小心。”
“盯上了”
有何昶这晚辈当面,康大掌门脸色略有尷尬。他只道连雪浦提醒的是那位颇为难缠的兰心上修,本来是要直言要后者宽心。
敦料连雪浦却是隨手一推,召来清风、將身侧的何昶推到堂外那金毛老驴背上。
又是反手一招,议事堂大门隨风合拢、康大宝看这架势,自晓得连雪浦是要相谈大事,便就亦跟著一抹掌门石扳指、將议事堂灵禁悉数开了。
剎时间堂內灵氛一乱,好屏蔽外间窥探。
连雪浦显是谨慎十分、犹疑一阵方才缓声开口:“你前番阵斩玄松之事,却是替你扬名四方。不单是匡家宗室要做拉拢、就是辽原媯家、玉昆韩家这等门户,亦也上心十分。
听闻便连本应寺、原佛宗这释家显密二宗祖庭,亦都是想过要不要各取一欢喜禪道之法赠你、
好做交好。
是以我自晓得合欢宗那些上修奈何不得你,但依著我近来从真人身侧听得的只言片语,怕是...”
“..”康大掌门听到这里却也觉出来了不好。
难道那阅人无数的絳雪真人修行《絳蕊凝元双参诀》功法以需得以体內阳雪灵韵为基,另择“姿容上佳、灵根清透、气血纯阳的男子为参鼎。”之言有假不成
他心头才得腹誹,毕竟遭这么一元婴真人惦记的感受却也算不得好。
前番之所以他能合费家之力阵斩玄松,费天勤自南王匡慎之那处求来的玄松真人道法破绽却是至关重要。
康大宝却不觉现下正面与缝雪真人为难、却也还能再在后者身上占得便宜。
“你之气血当真雄壮,若依著我家真人言语,怕是都不下一些以炼体闻名的元婴真人。”连雪浦说到这里时候,一时都有些不晓得该喜该忧。
不过他倒也不卖关子,只又与康大掌门言道:“不过我家真人確是习的《絳蕊凝元双参诀》不假,你之气血固然雄壮、但於她而言却有不足相衝之处。是以大宝你之顾虑、却不在我家真人身上。”
“不在絳雪真人身上寻常上修於我而言却又无甚隱患,那么合欢宗之內岂不便只有那位了!!”
康大宝想到此处倏然一惊,连雪浦观其神色,却就晓得眼前师侄都已猜到了些、直言说道:“现任合欢宗掌门萧婉儿、是为我家真人门下大弟子,道行却要比我家真人还高出一截,”
连雪浦说到此处一顿、轻声言道:“若依著与我家真人来往那些大人物言,萧掌门现下本事,或已不逊於摘星楼主白参弘,便算在元婴中期真人之中也都算得出眾十分。
年才六百岁的元婴真人能得这般惊才绝艷,怨不得我家真人乐得退位让贤。直弃了关东道繁华之地,跑来这西南之域一面下注秦公、一面颐养天年。”
康大掌门听得这里时候,面上真就浮有苦笑出来。
若是自己真如眼前师叔所言,能被这等人物心心念念,却还真是一桩值得忧心之事。
好在连雪浦这边还备了宽慰之言,只听他温声言道:“不过我家真人是否已经去信关东,老夫却也难得查证。上头所言、儘是我猜度而得。
且萧掌门所修与圣宗大部弟子不同、非是破身之法,便算真要寻人行採补之事、亦会谨慎十分。
是以大宝你也不消忧虑太过,只需稍加戒备就是。”
康大宝经过最初的一点几惊惶过后,却也是平静了下来。
毕竟他现下却也比从前值钱了许多,虽然合欢宗现下是与宗室亲近,但自卫帝到匡琉亭,都不会任他这身家清白、有望成婴的小家子径直被人逮去採补了。
且他身上造化青烟仍在,如是真被那萧婉儿近了身前,后者亦不过是与虎泉、玄松二真人一般下场罢了。
“遇得大事是有静气,你小子天生便就是做掌门的人物,我家师兄识人本事真就不差。”连雪浦倏然乐了、頷首一阵,便就要迈步出去。
康大宝送至议事堂外,见何昶正拽著金毛老驴的韁绳,那畜生嘴里还叼著半根没嚼完的灵草,见了他便甩著尾巴哼唧两声。
连雪浦翻身上了来时的灵舟,临走前又回头叮嘱:“刚才之事、不消太过心忧,老夫在合欢宗內虽微、却也识得许多朋友,更莫说还在真人身前、自也算个灵通之人。若有异动、老夫定会知晓,”
他言到此处时候语气重了几分、加了些坚毅味道:“二三子好生保重,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儿,老夫却是已经尝够了。將来老夫灵位前头,可不能再少了你们这几柱香火供奉。”
灵舟化作一道淡虹没入天际,康大宝佇立山门外良久,指尖掌门石扳指泛著微凉。
风掠过山门两侧的古松,松涛阵阵,似在应和著他的话语。
康大宝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忽然轻笑一声:“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老爷我连山北道的绝境都能闯出来,只一个虚无縹緲的萧婉儿,却又算得什么”
他这念头才生,那头段安乐却又急急忙忙奔了过来,只言自太渊都来的舟师已在来重明宗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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