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接近尾声。
大部分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人靠在椅子上发呆,有人还在坚持喝酒,但舌头已经大了。
大厅里瀰漫著一股酒气和菜香,还有那种散场前特有的嘈杂。
许情站起来,对陈浩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很轻,但陈浩看见了。
他放下筷子,整了整衣领,站起来。
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全场安静下来,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站在那儿,手扶著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跟著他熬了几个月的人。
灯光师,摄影师,场务,道具,化妆,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但每天都能看见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酒意,每个人都在看著他。
“我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他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更习惯把想说的写在剧本里。”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很轻。
“但这几个月,有些话我必须说。”他顿了顿,手在话筒上握紧了一点,“谢谢许情导演。
没有你,这些画面不会这么美。
你是我合作过的最较真的导演,每个镜头都要拍到最好,差一点都不行。
有几次我觉得可以了,你说不行,再拍。
我当时心里骂你来著,但现在我谢谢你。”
许情坐在台下,笑著摇了摇头,但眼睛里是亮的。
“谢谢摄影组,”陈浩看向摄影组那桌,“你们扛著机器跟著马小军跑了多少条街,我数不清。
有一场戏我跟寧瀞跑了整整一条街,你们扛著机器跟著跑,来回跑了十几趟,我看你们的肩膀都磨破了,但没人说一句累。
谢谢灯光组,你们把每一个黄昏都变得像诗。
有一场黄昏的戏,光线只持续了二十分钟,你们提前两个小时就在准备,就为了那二十分钟。
谢谢道具组,你们找来的每一个老物件,都是时光的碎片。
那个热水瓶,那个老式收音机,那张旧海报,每一个东西都是你们跑断了腿找来的。”
他一个一个部门谢过去,每个都记得,每个都说得具体。
他记得灯光组那个总是眯著眼睛的老王,记得道具组那个说话结巴但干活利索的小刘,记得化妆组那个总是多带一份早餐的张姐。
他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念到谁,谁就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低头抹眼睛,有人举起酒杯朝他比划了一下,一口乾了。
最后,他看向主桌。
看向坐在那里的两个女人。
“寧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让米兰从纸上走了出来。
你给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都是我没写出来但一直想表达的。
你让米兰活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怕演不好,我说你一定能演好。
我没有看错。”
寧瀞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著。
她坐在那儿,手指捏著酒杯的杯脚,捏得很紧。
“陶渱。”他转向她,“於北蓓是你给的。
她的倔强,她的脆弱,她的笑,她的眼泪,都是你的。
你让她不只是马小军的於北蓓,她是自己的於北蓓。
有一场哭戏,你说你哭不出来,我说没关係,慢慢来。
然后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待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可以拍了。
那场戏一条过。”
陶渱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很灿烂。
她旁边的人递了张纸巾给她,她没接,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陈浩看著她们,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全场都是安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然后他说:“你们给了这部电影灵魂。”
全场掌声雷动。
寧瀞和陶渱坐在那里,被掌声包围著,但她们只看著台上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光下,对她们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说:谢谢。
陈浩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扶著桌子边坐下去,手还在抖。
寧瀞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说:“喝点水。”陶渱把一块湿毛巾递给他,说:“擦擦手。”他接过来,擦了擦手,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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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拥抱,有人握手,有人说“下次合作”,有人说“保持联繫”。
热闹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只剩服务员在收拾杯盘,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迴响。
陈浩从台上下来,走回主桌。
寧瀞和陶渱还坐在那里,没走。
寧瀞在玩手机,陶渱在喝茶,两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