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罪恶之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凌伊殇踏出城门,没有回头。他选择步行,并非为了欣赏沿途风光,而是要让身体适应这片未知之地的脉动。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体内那股隐晦的被窥视感,像一根扎入血肉的细针,让他不适。他想,是时候让这根针自己浮出水面了。
西方之路,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半日,脚下的土地便由坚实转为泥泞。黑色土壤被一片片墨绿沼泽吞噬,空气中弥漫开腐败与剧毒交织的腥臭,那种味道,仿佛能直接渗入骨髓,令人作呕。每踏出一步,鞋底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仿佛沼泽深处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时不时,水面下会涌动出肥硕的毒虫,或是沼泽深处传来异兽的嘶吼,带着原始的野性和杀意,让人神经紧绷。这里的一切,都昭示着死亡与危险。凌伊殇却步履不停,他体内九转逆熵诀默默运转,将空气中弥散的毒素化为纯粹的能量,融入身体,他和萌樱儿交换过血之契约,他拥有百毒不侵体质,这片剧毒之地,对他而言,反倒成了修炼的温床。他的目光穿透夜雾,仿佛能看到更深处的秘密,那个关于“沂”的秘密,像一团火,在他胸腔燃烧,催促着他向前。
三天。整整三天,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愈发浓烈,像一团阴影,步步紧随,甚至连夜幕都无法将其完全遮蔽。凌伊殇唇角勾起一丝冷意,那是对猎物即将入瓮的笃定。他知道,那些急于复仇的鬣狗,终于忍不住要扑上来了。他寻到一处开阔的峡谷,两壁陡峭,其间却是一片平坦的泥地,恰是设伏与反制的绝佳之地。夜幕低垂时,他停下脚步,从一方界中取出几段枯木,升起一堆篝火。火焰跳动,映照着少年放松的侧脸,他将星烬化作匕首,随意削着一块肉干,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待在这荒野中,享受片刻的宁静。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在黑暗中跳跃,勾勒出他闲适的轮廓,然而,他脊背却绷紧如弓,身体内能量暗流涌动,随时准备撕裂这虚假的平静。
火光将凌伊殇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射在峡谷壁上。然而,就在这光影交错间,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峭壁顶端滑落。他们身形矫健,如同夜色下的幽灵,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偶尔轻微的石子滚落,才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为首的,正是独眼龙。他那只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怨毒,那是复仇的烈火,冰冷而炽热,足以焚尽一切。而在独眼龙身旁,一个气息阴冷、身着宽大黑袍的男人,显得尤为扎眼。那黑袍遮住了他的面容,但其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独眼龙强悍数倍。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沉重地压在人心头。鬼影。这个名字在罪恶之城,代表着暗杀与死亡的极致。秃鹫佣兵团的靠山,果然来了,而且,比凌伊殇预想的还要谨慎,还要强大。
鬼影没有被复仇的冲动冲昏头脑。他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独眼龙,他谨慎,是出了名的。他挥了挥手,手下们立刻散开,从腰间抽出淬毒的弩箭,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幽光,显然涂抹了剧烈的毒素。夜风中,只闻细微的弦声,数十道乌光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扑篝火边的少年。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精准地射向“凌伊殇”的身体各处要害。同时,几名黑衣人迅速在峡谷四周撒下一种特殊的粉末,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形成一道禁锢法阵,如同无形的牢笼,断绝了所有逃脱的可能,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箭雨倾泻而下,精准地射中了篝火前的人影。少年被射成刺猬,身体颤抖,最终,在箭矢的冲击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中。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挣扎哀嚎,只有虚无。那不是凌伊殇的身体,那只是一个影元素凝结而成的幻影,是他万象归墟职业能力的一种运用。鬼影的瞳孔微缩,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中计了!他精心设下的陷阱,原来只是对方反设的诱饵。
就在鬼影心神大乱的刹那,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找我吗?”鬼影浑身汗毛倒竖,猛然转身。月光下,凌伊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足三步的距离。少年天青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扬,五官在火光与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深邃。他手中,那柄吸收了残破镰刀精华的燎原刀镰,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刀锋弯曲如月,镰柄漆黑如墨,其上隐约可见血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低语,又像是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之手。它不再是单纯的武器,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随时准备撕裂眼前的一切。鬼影的呼吸凝滞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且冰冷的杀意。他,究竟是什么人?而这片峡谷,今夜注定要成为血肉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