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狰狞的巨兽,时而化作铺天盖地的触手,它不断地侵蚀着穿山甲,每一次攻击,都让穿山甲的气息衰弱一分。
凌伊殇看明白了。
这阴影,并非外敌,而是这头守护兽自身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它年复一年地守护着部落,承受着孤独,也感受着对未知的恐惧,这些情绪日积月累,最终在它的梦境中,形成了这个足以吞噬它自己的心魔。
“吼!”
穿山甲发出一声疲惫的咆哮,它显然也发现了凌伊殇这个“入侵者”,但它已经被那阴影缠斗得无力分心。
阴影也注意到了凌伊殇,它分出一部分身体,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朝着凌伊殇猛扑而来!
凌伊殇没有动。
战斗?
不,在这里战斗是最愚蠢的选择。这是情绪的世界,用暴力去对抗恐惧,只会滋生出更大的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巨蟒将自己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撕咬与痛苦并未传来。
凌伊殇的意识体,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他将自己的心灵彻底放开,开始向这个灰白的世界,传递另一份截然不同的“记忆”。
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果子,笨拙地放在穿山甲嘴边的画面。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在穿山甲厚实的甲片上,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年轻时故事的画面。
那是无数个夜晚,部落的孩子们围着它,将它当成最坚实的靠山,在它身旁安然入睡的画面。
那是后小棠气急败坏地踹它,却又在下一秒心疼地为它擦拭甲片上灰尘的画面……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记忆,都充满了最纯粹的信赖、依赖与爱。
这些温暖的记忆,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凌伊殇的意识体中绽放开来。光芒所及之处,灰白的荒原开始褪色,露出了原本肥沃的黑色土壤。
那吞噬了凌伊殇的黑色巨蟒,在金光中发出了无声的惨叫,寸寸消融。
整个阴影,仿佛被烈日照耀的冰雪,迅速地瓦解、蒸发。
穿山甲愣住了,它感受着那些温暖的记忆,巨大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一丝委屈,最终化为深深的眷恋。
原来……我不是孤单一个。
原来……有那么多人,在爱着我。
当最后一缕灰雾消散,整个梦境世界轰然破碎。
现实世界中。
凌伊殇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轰隆隆……”
他面前的巨大岩石穿山甲,缓缓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睁开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巨大眼睛。
它醒了。
“撼地!你醒了!”后小棠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小小的身子挂在穿山甲巨大的鼻子上,又哭又笑。
岩石穿山甲低下头,用它那粗糙却温热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凌伊殇的身体,表达着最真挚的谢意。
一场精神层面的危机,就此化解。
后土部族再次爆发出欢呼,后小棠更是把凌伊殇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大手一挥,直接塞给了他一个装满了“厚土果”的储物袋。这种果实蕴含着精纯的大地之力,对增强体质有奇效,是后土部的不传之秘。
“伊殇小子,以后你就是我后小棠罩的人了!”她拍着自己平平的胸脯,豪气干云地宣布,“不过,你不准说我‘小’,也不准提我的年龄!”
凌伊殇笑着答应了。
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开时,后小棠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凝重。
“伊殇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
“落依……她身上的味道,很不对劲。”
凌伊殇心头一跳。
只听后小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是一种……很悲伤的味道,和刚才‘撼地’梦里那个阴影的味道,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