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依依,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随父姓,而是给你取名‘零’吗?零,同音‘灵’,那是你母亲的姓氏。我这么做,是为了把你藏起来,不让别有用心之人察觉到你的特殊血脉,不让那些贪婪的老家伙把你抓去切片研究。”
“但我更需要你长大,需要你变强,需要你……觉醒。”
零落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原来如此。
原来这十几年的养育,这十几年的疼爱,甚至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喊他“沂老头”的徒弟,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收凌伊殇为徒,不是因为惜才,而是为了圈养这个“祭品”。
他对自己严厉教导,不是望女成凤,而是为了催熟这颗“混沌之泪”。
“所以……”零落依看着沂水寒,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你杀了他,就是为了让我哭?为了让我崩溃?为了拿到这几滴眼泪?”
“不完全是!”沂水寒急促地辩解,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本来……本来还有一个办法的。传说中的时间宝石,只要能完全掌控它,就能逆转时空,回到你母亲死的那一刻救下她。可是……可是那太渺茫了!”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抓得凌乱不堪。
“时间宝石虚无缥缈,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谁也没见过!而且……而且凌伊殇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太快了!快到让我害怕!如果再等几年,等他真正成长起来,我就再也杀不了他了!到时候,我就永远失去了复活天音的机会!”
“我不能赌那个万一!依依,那是你母亲啊!如果是你,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沂水寒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只是想……一家团聚。”
黑崖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沂水寒断断续续的抽泣。
零落依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凌伊殇。他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那枚六爪银戒硌在她的掌心,冰冷得刺骨。
一家团聚?
多么美好的词汇。
为了这个词,他毁了她的一家团聚。
零落依并没有像沂水寒预料的那样发疯攻击,也没有继续歇斯底里地质问。她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冰凉的液体。
那是泪。
是混杂了凌伊殇鲜血的泪。
“心头热血……”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混沌之泪……”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钥匙,在她混乱的大脑中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通往禁忌的大门。
沂水寒还在喋喋不休地忏悔,试图用言语减轻自己灵魂上的重负。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零落依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失去爱人的少女绝望的眼神。
而是一个赌徒,在输光了一切筹码后,看到了桌面上最后一张底牌时,那种疯狂、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眼神。
既然你要这两样东西来复活母亲。
既然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这里——
凌伊殇的血,洒满了大地,还没干透。
她的泪,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既然条件已经达成。
为什么要用来复活一个已经死去了很多年的人?
零落依的手指轻轻抚过凌伊殇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指尖沾染了那里残留的温热。
如果逆转生死的规则是真的。
如果这个疯狂的公式成立。
那么……
她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足以焚烧世界的疯狂。
“父亲。”
零落依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跪在地上的沂水寒猛地打了个寒颤。
“既然你这么想要一家团聚……”
她猛地睁开眼,左眼的金色与右眼的黑紫色光芒瞬间暴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那我就成全你。”
但那个“家”里,必须有他。
否则,这个世界,哪怕是神恩赐予的,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