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愣住了。他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女儿。那一瞬间,他在零落依身上看到了天音的影子。当年的天音,也是用这种决绝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挡下了那必死的一击。
历史是一个恶毒的轮回。
“不……不……”沂水寒向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你不能这么做……你还不到九十六级!你连传奇境都不是!强行催动混沌之泪的逆转法则,你会死的!你会魂飞魄散的!”
“不到准神,规则不可违背!越级行事,必遭天谴!”
零落依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色幼猫。
小白。
这只平日里懒洋洋、腹黑毒舌的半神兽,此刻却异常安静。它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焦虑和哀求。作为本命契约兽,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人灵魂深处正在发生的可怕崩塌。
那是生命之火在疯狂燃烧的前兆。
“喵……”(依依,真的要这么做吗?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小白的声音在零落依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它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生死,却唯独不敢看这一幕。
零落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小白,怕吗?”她用心灵传音问道。
小白身子一僵。它看着零落依那双已经开始充血、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突然不再颤抖了。它直立起身子,前爪搭在零落依的耳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这只巴掌大的小猫喉咙里发出。
它不怕。
既然你要疯,本尊便陪你疯这一场。大不了,这万年修为不要了,这条命还给你。
零落依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谢谢。”
她闭上了眼睛。
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圣魔双气突然停止了对峙。
下一秒,它们开始逆行。
正常的修炼,是顺应经脉,吸纳天地元气。而此刻,零落依是在逆转经脉,将自身的血肉、灵魂、修为,全部当做燃料,投入到那个疯狂的熔炉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她体内传出。那是肉体无法承受这股狂暴能量的悲鸣。
她的皮肤开始皲裂,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那件华贵的长裙。
“住手!依依!住手啊!”结界外,沂水寒疯了一样撞击着壁垒,头破血流也不自知。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逼她的,不该当着她的面杀凌伊殇的。
但他阻止不了。
零落依的身体开始发光。
左半边是耀眼的纯金,右半边是深邃的漆黑。
两股力量在她的眉心处汇聚,那里,仿佛开辟了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凌伊殇胸口残留的血液,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条条殷红的血线,缓缓飘起,缠绕在零落依的指尖。
心头热血,已备。
接下来,是混沌之泪。
零落依紧闭的双眼剧烈颤抖着。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仅是肉体撕裂的痛苦,更是灵魂被一点点磨碎、重组、再磨碎的酷刑。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记忆在飞速消散。
但她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那个名字。
凌伊殇。
只有这个名字不能忘。
“以吾之血,祭奠深渊;以吾之魂,以此圣愿。”
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从她惨白的唇间吐出,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一口鲜血的喷出。
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连天道都在畏惧这股即将诞生的禁忌力量。
零落依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她的瞳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没有金色,没有紫色,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灰。
一滴液体,缓缓从她的眼角溢出。
它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红色的。
它是灰色的。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这一滴液体里,包裹着整整一个世界的重量。
它顺着零落依破碎的脸颊滑落。
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纹,像是镜面承受不住重压而崩开。
沂水寒停止了挣扎,他瘫软在地上,呆滞地看着那一滴缓缓坠落的液体。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那是连神境强者都不一定能凝练出来的奇迹。
混沌之泪。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