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普通的银白金属,此时此刻,它通体流淌着繁复至极的神纹,每一个纹路都像是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而在护腕的四个孔位上,有两颗宝石正在熠熠生辉。
一颗,湛蓝如洗,内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折叠空间,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头晕目眩,那是空间宝石。
另一颗,则是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它周围的光线是扭曲的,快慢不一,仿佛连时光流经此处都要变得迟缓。
时间宝石。
结界外。
沂水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保持着撞击结界的姿势,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尖滴落,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那双总是深不可测、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他在看那个护腕。
确切地说,是在看那颗异样色彩的宝石。
“不可能……”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不可能……”
身为巫族族长,身为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魔教教主,他这一生都在追寻传说中的神物。他甚至不惜与虎谋皮,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阴谋,逼迫零落依觉醒,甚至不惜亲手杀掉凌伊殇来刺激她,只为了得到那传说中能逆转因果的“混沌之力”,从而去寻找时间宝石的下落。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时间”!
他想回到过去,想去改变那件让他悔恨终生的事。
为此,他把自己变成了疯子,变成了恶魔。
可现在,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随手就能捏死的小子,那个被他当做刺激零落依工具的凌伊殇,手腕上竟然一直戴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时间宝石!
就在那里!
一直就在那里!
就在他刚才一指头戳穿凌伊殇胸口的时候,就在他嘲讽这小子不自量力的时候,这颗宝石就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
如果他早知道……
如果他哪怕多看这小子一眼,多探查一下那个看似普通的护腕……
“哈……哈哈……”
沂水寒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沉到尖锐,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什么宗师气度,什么强者尊严,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他就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最后揭盅的时候发现,原来特等奖的彩票一直被自己垫在桌脚下。
荒谬。
太荒谬了!
“我杀了自己最有潜力的徒弟……逼死了女儿……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沂水寒一边笑一边流泪,血水混着泪水糊满了一脸,“结果……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噗——!
急火攻心,加上之前强行冲击结界受到的反噬,沂水寒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以为所有人都是棋子。殊不知,命运才是那个执棋者,而他,不过是个被戏耍的小丑。
他不仅失去了得到时间宝石的最佳机会,还亲手毁掉了唯一能开启这宝石力量的钥匙——零落依。
没有了混沌之泪的中和,即便拿到时间宝石,也不过是一块坚硬点的石头。
“啊啊啊啊啊——!!!”
沂水寒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狠狠抓进泥土里,指甲崩断也浑然不觉。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溃的瞬间。
咔嚓。
那个原本坚不可摧、连神境强者都要头疼的结界,因为失去了零落依的能量支撑,终于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被打碎,无数透明的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精纯的能量消散。
屏障,消失了。
凌伊殇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他的呼吸平稳有力,皮肤下隐隐流转着灰色的光晕。
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那只护腕,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而在他几米之外,那个不可一世的沂水寒,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哭得撕心裂肺。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远去。
雷声隐没,乌云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不偏不倚地照在凌伊殇的脸上。
他还没醒。
但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凌伊殇了。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创世大陆格局的风暴,正以这个沉睡的少年为中心,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