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狂风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祝凛那头长发在热浪中狂舞,她那双被烈焰烧得通红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手上的劲道大得能捏碎精铁。被她死死薅住领口的沂水寒,此刻活脱脱一块断了线的木偶,任凭那股毁灭性的高温在皮肤表面肆虐。
玄曦裹了裹脖子上的厚皮围巾,尽管他呼出的气能让周遭空气直接凝固成冰晶,但这会儿也觉得心底发毛。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老沂,大家伙都在这儿,你得给个交代。圣女的混沌之泪,那不是得达到准神境才有机会获得的吗,怎么就成了暴动的源头了?
沂水寒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威严的脸庞,此刻被纵横交错的血泪冲刷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砂纸磨过木头的干涩声响:黑影……一个全身裹在阴影里的家伙。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计算能量残留的奢观停下了手中的记录笔。他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冽的数据流:在巫族腹地,避开所有预警阵法,甚至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这种概率在数学模型上趋近于零。
沂水寒惨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通体发凉的绝望。他猛地推开祝凛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满是焦痕的岩石上,双手死命抓着头发:我大意了。我以为在这禁地之中,在这圣地之内,无人敢起歹念。可那黑衣人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他不是奔着依依来的,他是要杀伊殇!
后小棠把嘴里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了下去,虽然小脸蛋还圆嘟嘟的,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贪吃相。她挪动着短小的双腿,走到悬崖边缘,看着下方足以吞噬光线的黑暗:要杀伊殇?那小子虽然天赋高得吓人,可满打满算也就七十多级。为了杀一个后辈,动用这种级别的手段,甚至当着你的面?还有圣女呢,她的气息为什么消失了?
依儿是为了救他。沂水寒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责,她看见那黑衣人的匕首要刺穿伊殇的心脏,她疯了……她根本没想后果,直接强行透支了所有的生命本源。你们知道的,圣魔同体在极端情绪下会产生什么。
众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圣魔同体,那是光与暗的平衡。达到准神境后,确实会产生足以复生亡者的能量——混沌之泪。
当时圣女不顾一切,即使是献祭自身也一意孤行的生成了混沌之泪,为了救凌伊殇。沂水寒继续编织着他的谎言,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黑衣人被反震力扫中,重伤逃匿,圣女力量耗尽消散,伊殇则跌落向黑崖谷底,整个人都掉了下去。我……我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碎的布料,上面沾染着触目惊心的暗紫色血迹,那是属于深渊魔法的气息,也是零落依陨落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祝凛体内的寂灭凛焰几乎要把脚下的山头熔透,她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黑衣人是谁?人族那帮伪君子?还是亚人族那群杂碎?
伊殇这孩子平时太出众了。沂水寒低下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他在外历练时,得罪了不少势力。我曾听他提起过,人族帝国那边有几个老怪物一直在盯着他的九转逆熵诀。那种能转换能量的功法,对那些寿元将尽的家伙来说,就是续命的神药。
蓐玄机拨弄着金算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崖顶显得格外刺耳。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精明到骨子里的杀气:人族?那帮家伙手伸得够长的。为了个功法,敢动我们的朋友?还间接导致圣女殒命,这笔账,要是算不清楚,我这蓐收部的金属傀儡军团就该去他们的皇城转转了。
有趣的是,句迟这个平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懒鬼,此刻却蹲在沂水寒刚才躺过的地方,手指轻轻捻起一抹尘土。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老沂,你这身上……有一股子很淡的,像是陈年老尸的味道。
沂水寒的心脏在那一拍里停滞了微秒,但他脸上的悲恸没有露出一丝破绽:那是刚才和那黑衣人对掌时留下的。他的功法极其邪性,带着一股死气。
奢观走到悬崖边,手中的羽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他在测算坠落的轨迹,也在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每一分子信息。作为巫族的智囊,他从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感性的陈述。
族长,根据现场的重力波形分析,爆破点位于结界正中心。奢观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犀利,这意味着,混沌之泪是在结界内部被激发的。如果黑衣人是外来者,他如何能瞬间潜入结界内部而不引起任何波动?
沂水寒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了远方云海翻腾的天际,声音变得异常冷漠:因为他手里有圣地的通行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