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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静静望着他,她怎会不知赵世贤的心思?
她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想法?
自己的儿子英年早逝,除了丧子之痛。她更要担心的是赵家的权力旁落。
可她终究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所言,哀家岂不知其利?”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看见千里之外铁骑压境的烟尘。
“皇帝临行前曾与哀家密谈,言及后金虎视眈眈,边军疲敝,国库空虚。
若此时京中再生内乱,宗室相争,社稷倾危,纵使你我今日扶得新君上位,明日怕连紫禁城的瓦片都要被胡马踏碎。”
赵世贤垂首不语,指节却微微发白。
太后继续道:“哀家并非贪图青史留名。骂名也好,美名也罢,百年之后,不过黄土一抔。
可眼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有二君。”
她语气渐重:“二皇子为嫡长,名正言顺。”
赵世贤喉头滚动,终是长叹一声,躬身道:“太后圣明……臣……一时心急,失于计较。”
他心中不甘,却不得不作罢。
太后是他们最大的靠山,赵氏能有如今这地位都是倚仗太后。
既然太后歇了争斗的心,那他们也作罢。
更何况,三皇子自己也未必愿意登基。
太后见他神色,知其已明,便放缓语气:“哀家知你忠心为国,也念赵氏世代辅弼之功。此刻,当以稳为先。
等二皇子返京,发丧诏、登大宝,一切依礼而行。”
赵世贤深深一揖:“臣谨遵懿旨。”
待赵世贤领命退下,殿内只剩宣嬷嬷一人侍立。
太后仍端坐,脊背挺直如松,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方才那番定鼎之言已耗尽她所有心力。
可只有宣嬷嬷看得见——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早已泛白。
良久,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响起。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声音低得几乎破碎:“……他竟敢弑君。”
宣嬷嬷心头一颤,垂首不敢言语。
忽然,“砰!”一声巨响!
太后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落,碎瓷四溅。
“应昌和!”她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翻涌,“当年皇帝念手足之情,未夺你性命。你不知感恩,竟教唆我皇儿的亲骨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被她狠狠抹去。
“应元正……”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他是皇帝亲封的世子,若站在应昌和那边,争权夺利,哀家尚能理解……可弑父?”
她声音颤抖:“他疯了吗?他六岁离宫,皇帝待他虽严,却从未断过每年的生辰贺礼。还赐予‘靖难先锋’称号……他为何要杀自己的父亲?”
她越说越急,语速加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苍天。
“这孩子不笨。他知道一旦事败,平南王府满门抄斩;即便侥幸成功,天下人也会视他为禽兽,史书将他钉在万古骂名之上!”
她抓住扶手,指尖深深陷进木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