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粥粥那句“我退赛”，和紧随其后的深深鞠躬，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场馆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诡异平静。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混乱的爆炸性哗然！质疑声、怒骂声、兴奋的尖叫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混杂着记者们激动到变调的现场解说和无数相机快门疯狂连按的“咔嚓”声，像一场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将整个场馆吞噬！
“她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
“女扮男装！我的天！电影情节啊！”
“StarStor作弊实锤了！”
“之前冠军要取消了！”
“这女的好勇啊，自己全扛了？”
“扛有什么用？骗子就是骗子！”
“何粥粥？名字还挺好听……”
“快拍！正面！特写！独家新闻！”
闪光灯如同暴风雨夜的密集闪电，疯狂地、毫不留情地打在那个刚刚直起身、依旧低着头、单薄颤抖的身影上。刺目的白光几乎要灼伤她的视网膜，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惨白的脸色、和那双写满绝望空洞的眼睛，纤毫毕现地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疯狂地试图冲破保安的阻拦，朝着StarStor对战席涌来，长枪短炮和手机几乎要怼到何粥粥脸上。
StarStor的其他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更猛烈的舆论风暴冲击得措手不及。陈浩脸色铁青，试图挡在何粥粥前面，却被激动的人群和镜头挤得踉跄。
李昊和王宇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兄弟变姐妹”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张锐则是愤怒地对着涌来的人群和镜头吼着什么，声音却被淹没在鼎沸的喧嚣里。
只有周星星。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风暴中心的雕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一切——震耳欲聋的噪音，闪烁刺目的灯光，疯狂涌动的人群，队友们或愤怒或茫然的脸——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被无数镜头和恶意目光包围的、正在一点点被剥开、被撕碎的身影。
他看着何粥粥慢慢直起弯下的腰，看着她依旧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过尖俏的下巴，滴落在StarStor队服胸口熟悉的队徽上。看着她抬起颤抖得厉害的手，摸索到别在领口的、那个小小的、写着“HeZ”和“何远”的选手身份牌。
金属卡扣发出细微的、却清晰可辨的“咔哒”一声轻响。
她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选手牌，从队服上，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令人心头发冷的决绝。仿佛摘下的不是一块牌子，而是她这数月来，以“何远”这个身份，所拥有过的、虚假的一切——队友，比赛，胜利，汗水，还有那些在谎言夹缝中，真实生长过的、滚烫的羁绊和……无法言说的悸动。
她盯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反着冷光的牌子，看了大约两秒。然后，手指收紧，将它死死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接着，她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身后那片足以将人吞噬的疯狂漩涡。她低着头，用那件过于宽大的StarStor队服裹紧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急于躲回黑暗巢穴的雏鸟，迈开虚浮的脚步，朝着对战席外、那条通往后台选手通道的、被更多保安和镜头堵住的狭窄路径，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人群因为她这个举动而更加骚动，镜头追着她的背影，记者们高声喊着各种尖锐的问题，试图拦住她。保安奋力维持着秩序，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