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洛斯拖着残破的左臂,周身战焰虽因重伤与消耗而黯淡,却依旧如同风中残烛般倔强燃烧。他像一头负伤却更加危险的凶兽,裹挟着庄园血战留下的浓烈腥风,在赤血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建筑阴影中疯狂穿行。
目标极其明确——更高层区,“幽宅”!
瓜先生幽梦,以及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不朽商朝与四名魔王护卫,是此刻唯一可能、也唯一有能力在赤血城境内,与天邪教掰手腕,并迅速救出娜扎的力量!
烈焰背后的焰心家族或许也能,但需要调动、需要权衡,远水难救近火。此时此刻,唯有那夜谈中看似随意、却出手惊人的“瓜先生”,是他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心中冰寒一片。
天邪教在血焰王朝腹地的赤血城,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出动十名大魔执事强闯民宅、掳人杀人!这绝非寻常邪教据点能做到。
赫卡洛斯不是傻子,他几乎可以肯定,天邪教在血焰王朝的高层,必然与王朝内部的某些权贵,甚至可能是位高权重者,有着千丝万缕、甚至深入骨髓的利益勾结!否则,他们岂敢如此嚣张?
他如同黑夜中的一道血色流星,不顾一切地向着上层区冲去。身上的伤势、斑驳的血迹、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狂暴气息,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引人注目。
赤血城从不乏夜行客与暗中观察的眼睛,很快,“修罗重伤奔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各个势力的信息网络中炸开!
反应最快的,自然是那些本就密切关注他的存在。
焰心家族,熔核区焚天堡。
正在查阅家族事务卷宗的烈焰,几乎在消息传来的瞬间便拍案而起!他眼中火焰升腾,第一反应便是——克里夫家族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而且如此狠辣,竟将修罗逼至如此境地?
他立刻通过紧急通讯渠道,一道蕴含着怒意的质问直接轰向了克里夫家族驻地:“里昂·克里夫!是你们干的?!好大的胆子,敢在赤血城如此行事,真当我焰心家族是摆设不成?!”
克里夫家族密室中,正在与心腹商讨如何“合理”安排血刃挑战赛细节的里昂,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们确实在谋划,也确实准备动手,但……真的还没动手啊!这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抢先一步,还把屎盆子扣他们头上了?!
“烈焰少主!此事绝非我克里夫家族所为!我里昂敢以家族名誉起誓!”里昂憋屈又愤怒地回复,心中把那个未知的袭击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口黑锅背得实实在在,让他有苦说不出,更打乱了他们原本“光明正大”角斗场解决的计划。
……
赫卡洛斯腰间携带的通讯石不断闪烁着微光,传递着来自各方焦急或试探的询问。但他此刻心神俱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赶路和警惕可能的追击上,根本无暇也无力分心查看。
快!再快一点!
“幽宅”那低调而森严的大门已然在望!那片被强大结界笼罩的区域,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就是希望的彼岸。
然而,就在他距离“幽宅”大门不足百丈,即将冲入那无形结界笼罩范围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前方街道拐角的阴影,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如同墨汁般浓郁粘稠地蔓延开来,瞬间将那片区域吞噬,化为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不仅仅是光线的消失,连声音、气息、甚至空间的正常波动,都被彻底隔绝、屏蔽!
赫卡洛斯急冲的身形硬生生刹住,左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三只眼瞳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黑暗区域,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
毛骨悚然!
一股远比之前独角首领更加厚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从那片黑暗中缓缓弥漫而出。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
黑暗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高大、雄壮如山岳般的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他身披一套造型古朴、厚重无比、仿佛由整块“裂渊魔铁”浇筑而成的狰狞铠甲,铠甲的每一处棱角都透着岁月与杀戮的气息。头盔之下露出的面容,赫然与赫卡洛斯一样,额头生有第三只竖瞳!只是那第三只眼是紧闭的,而另外两只眼睛,则如同两口万载寒潭,深邃、冷漠,却又带着一丝审视与……讶异。
三眼魔族!而且是同族中的绝世强者!
更让赫卡洛斯惊骇欲绝的是,对方身上那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般、晦涩却浩瀚无边的气息——那是魔王级的威压!虽然不如联邦总督卡尔文那般如星空般无垠,却也绝非刚刚踏入七阶的存在可比,至少是七阶中期,甚至更强!
“本座,裂天。”那身影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处区域已被本座暂时隔断。即便是‘幽宅’内那四个家伙,此刻也感知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完全面对赫卡洛斯,那紧闭的第三只眼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赫卡洛斯身上,尤其是在他重伤的左臂、残破的衣衫、以及那依旧不肯熄灭的战意火焰上停留了片刻。
赫卡洛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强敌,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嗡!”
淡金色的龙鳞虚影瞬间自皮肤下浮现,虽然黯淡且破碎,却依旧顽强地覆盖了全身要害!他身体微沉,仅存的右臂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决绝的防御兼搏命姿态!战焰在体表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
“哦?”裂天魔王见状,那冷漠的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神色。“面对本座,第一时间不是求饶,不是逃窜,而是战斗姿态……呵。”
他轻轻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难怪那群废物抓不住你,把我手下的十名执事都杀得丢盔弃甲。这份心性,这份悍勇,倒是没丢我们三眼魔族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中那丝欣赏变得明显了些:“赫卡洛斯,本座观察你有些时日了。从你与剑皇一战,到突破五阶,再到今夜血战……你,很不错。比本座手下那些歪瓜裂枣,强出百倍。”
赫卡洛斯心神紧绷,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寻找着哪怕一丝渺茫的破绽或生机。
“何必负隅顽抗?”裂天魔王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劝诫意味,“赤炎帝对你身上的‘神赐’感兴趣,乃是你的机缘。那并非全然是坏事。乖乖跟本座走,去觐见赤炎帝。看在你我同族,且天资心性俱佳的份上,本座可以为你美言几句,尽力请求大人,留下你的性命,甚至……给你一条真正通往强大的道路。如何?”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修炼到他这个层次,同族中能出现如此惊艳的后辈,确实难得。若能收归己用,将来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助力。
然而,赫卡洛斯的回答,却是一声冰冷的嗤笑,以及更加凝实的战意。
“跟你走?去见那个什么赤炎帝?”赫卡洛斯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然后像娜扎一样,被你们当成货物、祭品,随意处置?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