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一提的小插曲发生在下午,他们这家门店的店长夏光海来了一趟。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店长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干练风格,反倒是衣衫微乱,气喘吁吁,显得有些狼狈。
赵沫直接用店里没有用过的空饮料杯倒了半杯温开水递到夏光海面前:“夏姐,先喝口水缓一缓吧。”
夏光海咽了口唾沫,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强行把自己掰回到平静状态,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有些发软的脚踝还是暴露出了她内心其实很不平静。
“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夏光海右手捏着那个装了温开水的塑料杯,却迟迟没有喝水,“这个店,可能要开不下去了。”
“啊?”“哈?”“……”
赵沫的瞳孔震颤、佐原的冷声反问、以及梦夕的呆滞沉默……三个人,表现出了三种不同的状态。
“真的很对不起,”夏光海的语气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因此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找你们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佐原雅美双手环抱于胸前,整个人斜倚在墙上,“麻烦您清楚明了地说出来。”
她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审问语气,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来纠正佐原雅美的表达不当了。
“事情要从几年前说起,”夏光海喝了一口水,“那时候我老公被查出有肠癌……”
通过夏光海断断续续的叙述,赵沫三人很快拼凑出事情的原委:夏光海丈夫患癌失去劳动能力,靠国企病假微薄工资度日。家庭重担落在夏光海肩上。她原有的彩票店收入不足以覆盖高昂的医疗调养费用,于是选择加盟雪王,开了这家机电学院店,寄望增加收入。
丈夫的治疗费,据夏光海所说,是由她、她丈夫的基础工资以及她弟弟共同分担,才勉强维持。
问题的根源在于她弟弟——她刚得知,弟弟谎报了实际收入能力,他承担的那部分费用,很大比例是靠各种贷款和信用卡透支支撑的。如今弟弟的征信已濒临崩盘边缘。
弟弟是出于好心救姐夫,夏光海无法苛责,只能先想办法帮弟弟偿还部分贷款,避免征信彻底烂掉。
而她能想到的最快变现方法,就是关停或转让这家蜜雪门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夏光海压根不敢抬头去看赵沫三人组,“我知道按照劳动合同上面说的,我这属于单方面违约,按理来说是要赔违约金的。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违约金了。”
“你们确确实实在我这里工作了一周多的时间,所以我也不打算赖你们的工资。”夏光海双手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温开水的塑料杯,好想要抱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希望。
“你们三个的工资,我都按合同上约定好的月工资的75%给你们,可以吗?”她看向了赵沫三人组,声音里带着祈求。
梦夕的那双狐媚眼看了一眼夏光海,又扫了一眼赵沫,最后定格在佐原雅美身上,她见赵沫和佐原都没发话,因此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小狐狸可没有当出头鸟的意思。
夏光海见赵沫三人组迟迟没有回应,于是又拿出了一个方案:“当然,如果你们还打算在这儿干的话……等我找到了愿意接手的下家,我再想办法让人家重新雇用你们也行……”
最后还是赵沫出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夏店长,不,夏女士。你的提议我们再考虑考虑吧,今晚之前,一定给你答复。”
“另外今天的工作,我们还是给你照常做到打烊,可以吧?”
夏光海此刻哪敢有异议,只能连连点头,随后被佐原和梦夕礼貌地请出了店门。
“赵公子这是有想法了?”等送走夏光海后,梦夕冲赵沫抛了个媚眼,笑着问道。
“只是有点不太成熟的想法,”赵沫一屁股坐在店内等候区的椅子上,“不过具体细节我们还得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