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尸体被送到了当地殡仪馆。
县殡仪馆不大,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的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解剖室在最后一排平房的尽头,门上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石磊推开门,把工具箱放在解剖台上,拉开拉链,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
“凌组,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石磊戴上手套,手指在指尖的位置弹了弹,让橡胶贴合得更紧。
凌皓站在解剖台旁边,盯着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戴了两层口罩,又把最外面那层的鼻梁条用力按了按,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你先吧,好久没见解剖,我先去去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案子,不能每次看到就躲进卫生间抠嗓子眼儿。”
石磊掀开白布。
陈建兵的脸比照片上更瘦,颧骨支出来,两颊凹下去,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喉结上,像一件穿大了的衣服。
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青灰色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石磊从工具箱里拿出之前的尸检报告,翻到第一页,念道:
“急性心肌梗死和急性呼吸衰竭。”他顿了顿,又翻到后面,抽出另一份文件,“大叔给的死者之前的体检报告,显示并没有相关疾病。”
凌皓盯着解剖台上那张脸,眉头拧着。
“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死者提前一个月专门去做体检?他们家庭条件并不宽裕,这个检查做得很奇怪。”
石磊的手停在半空,手术刀的刀尖在无影灯下闪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手术刀放下,推了推眼镜:
“听你这么说,确实挺奇怪的,感觉很刻意。难道他已经提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才做了这个检查?”
凌皓没说话,只是看着解剖台上那张脸。
“死者无言,人为其声。看你的了,石少。”
石磊点点头,指尖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拿起手术刀,刀刃贴着死者的胸口,从上往下,一刀划下去。
皮肉翻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浸了水的纸。
他没有停顿,刀锋沿着中线一路往下,直到腹部,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放下手术刀,换上剪刀,剪开肋骨。
骨钳咬住肋骨的末端,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根,两根,三根……胸腔被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皓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石磊探过头去,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那种困惑的皱,是那种发现了什么的皱。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心脏的表面,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心脏表面有散在的出血点,左心室前壁有片状坏死区域,范围不大,但很新鲜,应该是死前几小时内发生的。冠状动脉没有明显粥样硬化斑块,管腔通畅,没有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