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与面色凝重的林九英对视了一眼。林九英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古德暂时不要声张。
古德会意,现在点破,除了引起恐慌,让任发更加难堪和固执,并无益处。
这时,任发已经起身,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走到林九英面前,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道:
“九叔,您看……这个墓穴,还能不能再用了?”
林九英面色肃然,指着墓穴周围的地势,沉声道:
“任老爷,当初这墓穴,点的是‘蜻蜓点水’穴,本是上佳。但下葬时,你们却用了洋灰(水泥)盖了整个坟头。
蜻蜓点水穴,贵在一个‘巧’字,点一次,福泽后人。绝不可一点再点。这个穴,已经废了。灵气全无,反聚阴煞。””
任发一听,脸上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那……那可怎么办才好?九叔,您可得给我想个办法啊!”
林九英看着任发,又看了看棺材里那具不腐的尸身,神色严肃,字字清晰地说道:“任老爷,为今之计,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就地火化。”
“火化?!”
任发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了!我身为人子,怎能让他死后还遭火烧之苦?这太不孝了!九叔,这法子万万不可,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对林九英提议的不满。
古德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摇头。
果然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任发难道是瞎的吗?
他爹埋下去二十年,尸体没化成白骨,反而成了这副青面獠牙的鬼样子,甚至还引得鸟兽惊飞、天象变化,这正常吗?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该知道不对劲了。
要么是他真被孝道和父亲怕火这个理由蒙住了眼,要么……就是他看出来了,但为了所谓的面子和“保全父亲完整遗骸”的名声,宁愿选择无视潜在的危险。
毕竟,大户人家讲究入土为安、遗体完整,若传出去任老太爷被火化了,他任发的面子往哪儿搁?
林九英显然也明白任发的顾虑,但他职责所在,必须把利害说清楚。
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任发,语气加重了几分:
“任老爷!此事非同小可!不火化,日后恐怕会有大麻烦!这麻烦,可能会危及你任家上下!”
任发被林九英严肃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商人的固执和对面子的看重还是占了上风。
他避开林九英的目光,坚持道:
“不行就是不行!九叔,你再想想别的办法!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妥善安置先父,我愿意多加钱!”
他试图用金钱来解决问题。
一直缩在旁边、耳朵却竖得老高的文才,一听到“加钱”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大洋在向他招手。
他完全没注意到师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现场诡异的气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加钱好啊!任老爷您放心,我师父本事大着呢,肯定有办法!不就是个没烂的尸体嘛,保管给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他这话说得好像林九英是有多见钱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