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方原本应该有彩绘,或许是仪仗,或许是祥云仙鹤,但如今早已斑驳脱落殆尽,只剩下大片大片诡异莫名的暗红色、青黑色块,和偶尔能辨认出的、扭曲的线条轮廓,在晃动的火光下,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空气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地窖,带着浓郁的土腥味、石头特有的寒气,还有一种木头久埋地下产生的淡淡霉朽味道。
火把和煤油灯的光在这里被浓重的黑暗挤压着,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丈的范围,光线边缘与黑暗的交界处不断晃动,将走在前面的人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跟随的鬼魅,无声地舞蹈。
毛小方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他手中的罗盘早已取出,托在掌心。
只见那黄铜指针此刻并非静止,而是在不停地、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地颤抖着,时而顺时针划个小圈,时而逆时针摆动,显示着此地的磁场和“气”混乱而强烈,充满了不安定的阴性能量。
他目光如炬,不仅看着脚下,更不时扫视两侧墙壁的砖缝接合处、地面的砖块排列规律,甚至抬头观察头顶墓道穹窿的弧度与砖石结构。
郁达初和孟海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郁达初嘴里不再咒骂,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不由自主的牙齿打颤声。孟海则不断地吞咽口水,握着短棍的手心早已汗湿。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毛小方脚步突然一顿,毫无征兆地低喝一声:“停!别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墓道里却异常清晰。
郁达初和孟海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后面远处的伪军头领等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伸长脖子往前看。
只见毛小方手腕一抖,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康熙通宝”铜钱脱手飞出,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前方约莫一丈远、右侧墙壁下方一块颜色略显深沉的青砖上。
“嗒”的一声轻响,铜钱击中砖面,又弹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滚动声。
就在铜钱落地的瞬间,“咔哒”一声机括脆响从那块青砖下清晰传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从两侧墙壁内部响起!
“嗖!嗖!嗖!嗖!”
几十道黑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左右墙壁忽然弹出的细小孔洞中激射而出!
那是几十支弩箭,箭杆乌黑,箭镞虽然锈迹斑斑,但在火光下依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锋刃并未完全钝化!
“夺夺夺夺——!”
一阵密集如雨的撞击声!
弩箭尽数深深钉入了对面墙壁的青砖之中,箭尾的羽毛犹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若是有人刚才踏中了那块触发砖,此刻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绝无生理!
后面的伪军头领和他那四个心腹,脸“唰”的一下全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一个心腹结结巴巴地低语:“队、队长……真、真有机关啊……”
胡队长也是心有余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撑着骂道:
“废、废话!没机关能叫大墓吗?都机灵点,跟紧了那道士,踩他走过的地方!一步都别错!”